六月中旬的日頭把雁歸村的曬場曬得發燙,新收的穀子在竹蓆上鋪成了金毯 —— 村民和流民們拿著木耙,每隔一個時辰就翻一次糧,穀粒滾動的 “沙沙” 聲裡,混著此起彼伏的笑聲。晉北有 “六月曬糧,冬儲不慌” 的老話,剛分完的餘糧得再曬三整天,把潮氣徹底曬透才能入窖,不然冬天容易發黴,老周帶著幾個流民青年守在曬場,連中午最熱的時候都沒歇著。
“翻糧得順著風向,風往哪邊吹就往哪邊翻,這樣潮氣散得快!” 老周手裡的木耙走得勻,穀粒在席上劃出淺淺的紋路,“俺們老家曬糧,還會在席邊擺圈幹艾草,防著麻雀來啄,昨天俺已經讓狗蛋爹去採了。” 狗蛋爹抱著艾草捆過來,艾草的清香飄在曬場上,他笑著往席邊擺:“今年的艾草長得旺,擺上這圈,麻雀準不敢來!” 晚秋則蹲在糧堆旁,用手抓了把穀子湊到耳邊搓動,清脆的響聲裡帶著乾爽:“水分差不多了,再曬一天就能入窖,入窖前得用竹篩再過一遍,把碎粒篩出來熬粥,不浪費。”
村東的糧窖邊也熱鬧 —— 陸承澤帶著村民和流民加固窖壁,用新黃土混著麥秸泥抹在窖壁上,抹得又平又厚。“窖壁得抹兩層,第一層粗泥填縫,第二層細泥找平,這樣才不漏氣、不返潮!” 陸承澤拿著抹子示範,老周學得快,抹泥的動作比村民還熟練:“俺們在老家也挖過窖,就是沒抹這麼細,明年俺家的小窖也這麼抹,保證糧不發黴!” 劉嫂則帶著婦女們在窖底鋪麥秸,麥秸鋪得勻勻的,還撒了層草木灰:“李大夫說草木灰能吸潮氣,還能防蟲子,俺們多撒點,讓糧在窖裡睡得安穩。”
正忙得踏實,曬場角落的糧囤忽然出了岔子 —— 昨天沒來得及曬的半囤穀子,因為夜裡下了場露水,有點返潮,用手摸著發黏。“不好!返潮了!” 守囤的流民老人喊起來,大夥趕緊圍過去,老周蹲下來摸了摸穀子,眉頭皺了皺:“別慌!把囤拆開,攤在席上再曬,多翻幾遍就能幹,俺們再燒點草木灰拌進去,吸吸潮氣!” 陸承澤立刻讓青年們拆囤,晚秋則去灶房抱來乾草木灰,大夥分工合作,有的攤糧,有的撒灰,有的翻曬,沒半個時辰,返潮的穀子就重新變得乾爽,老周鬆了口氣:“糧是命根子,一點都不能馬虎,以後夜裡得有人守著曬場,遇著露水趕緊蓋席!”
剛處理完糧囤,鄰村的李村長就帶著五個村民來了,還扛著半袋新收的穀子 —— 是來學套種技術的,之前觀摩時記的筆記不夠細,這次特意上門請教。“俺們村的穀子今年也收了,就是穗子沒你們的飽滿,想再問問浸種時艾草水咋熬,還有葉面肥的比例!” 李村長說著,掏出小本子就記,老周趕緊拉著他去曬場邊的石板旁,掏出自己的 “種植筆記”:“浸種得用陳艾草,新艾草勁太沖,一斤艾草兌五斤溫水,煮半個時辰,放涼了再泡種子,泡三時辰就行,不能太久,不然芽會爛!”
晚秋則被鄰村的婦女們圍著,詳細講葉面肥的熬製:“草木灰得用燒透的,沒燒透的有火星,會燒葉;陳米湯得是隔了夜的,稠點好,三斤草木灰兌兩斤米湯,再兌十斤溫水,熬到冒泡就行,灌漿期每三天噴一次,噴在葉背和穗上,別噴太多!” 她還特意找了個小陶罐,當場演示怎麼兌比例,鄰村的張嫂記完,笑著說:“明年俺們也種晉豌 4 號,到時候還來請你去村裡講講,俺們給你帶新蒸的糜子糕!” 蘇小石頭和狗蛋也湊過來,舉著之前撿的蚜蟲殼:“還要記得擦葉背的蚜蟲!俺們幫著擦了好多!” 逗得大夥都笑起來,曬場邊的熱鬧勁比日頭還盛。
傍晚時分,曬糧和固窖的活都幹完了,餘糧裝袋入窖,窖門用新銅鎖鎖好,掛在鎖上的紅布在風裡飄著,像個安穩的小燈籠。老村長召集大夥在槐樹下開會,除了說冬儲的事,還提了個新想法:“流民兄弟大多不識字,以後記工分、看農書都不方便,俺想辦個掃盲班,讓陸知青和晚秋教識字,每天晚上學一個時辰,大夥願意不?”
“願意!” 村民們異口同聲地喊,老周激動得舉著手:“俺早就想識字了,以後能自己記工分,還能看陸知青的農技手冊!” 劉嫂也笑著說:“俺也學,學會了能給老家的親人寫信,告訴他們俺在雁歸村過得好!” 陸承澤立刻點頭:“我來準備課本,就用農書裡的字,學了就能用;晚秋可以教寫字,用黃土和水和成泥,在石板上寫,不費紙墨。” 蘇小石頭和狗蛋也蹦著喊:“俺們也學!俺們要認‘雁歸村’的字!”
當天晚上,槐樹下就支起了石板,陸承澤用樹枝在石板上寫了 “谷”“豆”“田” 三個大字,教大夥讀:“‘谷’是咱們種的穀子,‘豆’是豌豆,‘田’是咱們種糧的田!” 老周跟著讀,聲音有點生澀,卻很認真,還在手心用指甲刻著字的形狀;劉嫂也跟著寫,雖然寫得歪歪扭扭,卻一筆一劃很用心。月光照在石板上,照在每個人認真的臉上,槐樹葉 “沙沙” 作響,像是在為這 “新家” 的新希望鼓掌。
晚秋站在人群外,摸了摸貼身處的桃木梳,梳齒間還沾著穀粉的清香 —— 冬儲的糧穩了,鄰村的經驗傳了,掃盲班也開了,流民們不僅在雁歸村紮了物質的根,還開始扎精神的根。她看向陸承澤,他正耐心地教老周寫 “雁歸村” 三個字,老周寫對時,他笑著拍了拍老周的肩,眼裡滿是欣慰。風拂過糧窖的銅鎖,發出輕輕的響聲,那是冬儲的安穩,也是 “新家” 的溫暖,在六月的夜色裡,悄悄孕育著更紅火的日子。
第二天一早,鄰村的李村長帶著學到的經驗回去了,臨走時還拉著老周的手:“明年開春,俺們村的套種田就靠你了,到時候一定來請你!” 老周笑著應:“一定去!讓咱們倆村一起種出好糧,一起過好日子!” 曬場的穀子還在曬著,糧窖的鎖閃著光,掃盲班的石板還在槐樹下,雁歸村的日子,就像這六月的日頭,越來越暖,越來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