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晉北雁歸村,連著二十天沒見一滴雨。村東的陽坡地裂出指寬的口子,剛返青的糜子苗蔫頭耷腦,葉子捲成了細筒,風一吹就簌簌響,像在低聲哭求。蘇晚秋蹲在地裡,指尖戳進乾裂的黃土,土塊碎成粉末,連一絲潮氣都摸不到 —— 再不下雨,這二十多畝糜子就要旱死了。
“晚秋!公社來人了!” 張嬸的喊聲從地埂那邊傳來,手裡還攥著張皺巴巴的紙片,“公社下了抗旱令,要求每戶每天背水澆一畝地,澆不完的扣工分!”
蘇晚秋心裡一沉。雁歸村離最近的河邊有二里地,來回一趟得半個時辰,一桶水頂多澆兩壟苗,一畝地要背二十多桶水 —— 這對常年餓肚子的村民來說,簡直是要命的活計。可她抬頭看見不遠處蘇小石頭正幫著搬水桶,小胳膊細得像麻桿,卻咬著牙不肯歇,又把話嚥了回去:“嬸子,咱組織下,按戶分片澆,互相搭把手能快些。”
村民們很快分了工。男人們負責去河邊挑水,女人們在地裡澆苗,小孩們幫著遞水瓢、撿落在地上的水桶。蘇晚秋找趙木匠借了箇舊木桶,又偷偷從空間裡拿了塊耐磨的粗布,墊在桶沿上 —— 這是她昨晚琢磨的 “改良水桶”,粗布能減少桶沿對肩膀的摩擦,還能吸汗,比光溜溜的木桶好背多了。
她剛把水桶扛上肩,就聽見陸承澤的聲音:“晚秋,我幫你挑兩趟。” 他肩上扛著兩個鐵皮桶,是知青點裡最結實的家當,“我力氣大,能多背點。” 說著就搶過她手裡的水桶,大步往河邊走。晚秋看著他挺拔的背影,肩上的鐵皮桶晃悠悠的,卻走得穩當,心裡暖了暖 —— 在這苦日子裡,有人搭把手,就像旱地裡來了場小雨,解了急。
日頭升到頭頂時,大家都累得直不起腰。張嬸坐在地埂上,揉著發紅的肩膀:“這水背得,比扛麻袋還累,晚上怕是連胳膊都抬不起來了。” 蘇晚秋遞過去一瓢涼水,是她偷偷用空間靈泉水稀釋的,喝著比普通井水甘甜些:“嬸子,您歇會兒,我去看看小石頭他們。”
剛走到河邊,就看見一群人圍在那裡,吵吵嚷嚷的。走近了才發現,是張富貴帶著兩個公社社員,正指著一個村民的水桶罵:“你這桶是哪來的?看著就像投機倒把弄來的!沒收!” 那村民急得快哭了,手裡攥著個半舊的木桶:“張副主任,這是我家傳的桶,不是偷的!”
張富貴眼睛一斜,看見剛過來的蘇晚秋,立刻把火氣撒到她身上:“蘇晚秋!你過來!” 他指著她肩上的水桶,三角眼瞪得溜圓,“你這桶沿上的布是咋回事?是不是用公社的布票買的?我看你就是搞投機倒把!”
晚秋心裡咯噔一下 —— 她這布是從空間拿的,沒花布票,要是被查出破綻,別說扣工分,怕是還要被抓去批鬥。她強作鎮定,把水桶放下來:“張副主任,這布是我家舊衣服撕的,您看,上面還有補丁呢。” 她指著布上的針腳,那是她故意縫上去的,看著像舊衣服改的。
張富貴湊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沒看出毛病,又把目光落在陸承澤的鐵皮桶上:“陸知青,你這鐵皮桶是哪來的?知青點可沒發這麼好的桶!” 陸承澤把桶往身後挪了挪:“這是我來下放時帶的,不是在村裡弄的,不算投機倒把。”
“我說是就是!” 張富貴伸手就要搶桶,“公社規定,私人不準用這麼好的桶澆地,得優先給公社幹部用!” 陸承澤一把攔住他:“張副主任,這桶是我家的私人物品,您沒權利沒收。再說,抗旱是公社的命令,您要是耽誤了澆苗,責任誰擔?”
周圍的村民也跟著附和:“是啊張副主任,再不下雨苗就死了!”“別耽誤澆地啊!” 張富貴被吵得心煩,又怕真耽誤了抗旱被公社追責,狠狠瞪了晚秋一眼:“算你們運氣好!下次再讓我看見可疑的東西,絕不輕饒!” 說完,悻悻地帶著人走了。
看著張富貴走遠,那村民連忙過來道謝:“晚秋,陸知青,謝謝你們啊,不然我這桶就沒了。” 晚秋搖搖頭:“大叔,您快澆苗吧,別耽誤了。” 陸承澤拍了拍她的肩膀:“剛才多虧了你反應快,以後離張富貴遠點,他就是故意找茬。”
夕陽西下時,大部分糜子苗都澆上了水。晚秋看著地裡慢慢舒展的苗葉,心裡鬆了口氣 —— 雖然累,但至少保住了苗。蘇小石頭跑過來,手裡攥著個野果子:“三姐,你看,我在河邊摘的,甜著呢。” 晚秋接過果子,擦了擦遞給弟弟:“石頭真厲害,快吃吧。”
回到家,趙秀蘭已經煮好了野菜粥,還在粥裡摻了點玉米芯粉,比平時稠了些。蘇老太把第一碗盛給晚秋:“今天澆苗累了,你多吃點。” 晚秋看著碗裡的粥,又看了看家人疲憊卻帶著希望的臉,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用空間裡的靈泉和辦法,讓大家都熬過這個旱季,再也不用餓肚子。
夜裡,她悄悄進了空間,看著那口冒著熱氣的靈泉。她舀了些泉水,裝在一箇舊陶罐裡 —— 明天,她要把這些泉水混在澆苗的水裡,讓糜子苗長得更壯些。窗外的風還在刮,但晚秋的心裡,卻充滿了力量。她知道,抗旱的日子還很長,但只要有希望,就一定能挺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