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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第367章 我還有甚麼理由不去拼這一場!

2026-01-25 作者:來振旭

那個漁村叫月牙灣。

名字很美,但實際上只是閩浙交界處一片荒涼的海灘。

幾排低矮的石頭房子,一條被海風吹得發白的石板路,幾十戶靠打漁為生的人家。

這裡不通公路,沒有電報,連日曆都停在去年——

村民們按照潮汐和季節過日子,外面的戰亂和動盪,似乎與這裡無關。

張宗興一行人在黎明時分上岸。快艇的油已經耗盡,他們不得不涉水走完最後幾百米。

海水冰冷,腿上的傷口被鹽水浸得刺痛,但沒人出聲。

陳師傅走在最前面。他是福建人,會說這裡的方言。

他找了一個正在補網的老漁民,低聲說了幾句,又塞了幾塊銀元。老漁民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掃過這群傷痕累累的外來者,然後點了點頭,指向村尾一間孤零零的石屋。

“那屋子空了很久。”陳師傅翻譯道,“他說我們可以住,但別給村裡惹麻煩。”

石屋確實很舊,屋頂有幾處漏光。但至少能遮風擋雨。

趙鐵錘和阿忠打掃屋子,阿芳去村裡買食物和藥品。

李婉寧扶著張宗興坐在牆角,開始重新處理他的傷口。

海水讓傷口發炎了。李婉寧用燒酒清洗,張宗興咬著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你剛才在想甚麼?”李婉寧忽然問,手上動作不停,

“在船上的時候,你的眼神……像是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張宗興沉默了片刻。

“我在想六哥。”他說,“想他現在怎麼樣了。”

“我們會救出他的。”

“也許。”

這個回答太輕,太不確定。李婉寧抬頭看他:“你不相信?”

張宗興沒有回答。

他看著從屋頂漏洞照進來的一縷陽光,光柱裡塵埃飛舞,像是時間本身在流動。

他知道不該說接下來的話,

但在這個與世隔絕的漁村裡,在傷口疼痛的間隙,那些壓在心底的東西終於決堤了。

“婉寧。”他低聲說,“如果我說……我知道一些事情,一些還沒發生,但一定會發生的事情,你會信嗎?”

李婉寧的手停頓了一瞬:“比如?”

“比如少帥的結局。”張宗興閉上眼睛,

“我知道他會被軟禁很多年,一直到老。我知道抗戰會勝利,但勝利之後,他依然沒有自由。我知道歷史書上會怎麼寫他——愛國將領,千古功臣,但也會寫他的錯誤,他的軟弱,他的……”

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他說的不只是少帥的命運,也是他自己的。

他來自一個知道一切結局的時代。

他知道盧溝橋、淞滬會戰、南京、武漢、重慶……

他知道這場戰爭要打八年,知道會有多少人死去,知道最後誰勝誰負。

他像一個提前讀過劇本的演員,站在舞臺上,看著周圍所有人按照既定的臺詞和動作表演,而自己,明明知道下一幕是甚麼,卻還要假裝投入地演下去。

何其荒謬。

又何其殘忍。

“那你為甚麼還要來?”李婉寧問,聲音很輕,

“既然你知道救不了他,改變不了甚麼,為甚麼還要冒著生命危險來江西?”

張宗興睜開眼睛,看著她。

她的臉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眼神清晰——

那是屬於這個時代的眼神,堅定、執著、相信著某種東西,哪怕那東西在張宗興看來,不過是歷史洪流中的一朵浪花。

“因為……”他緩慢地說,

“因為如果我不來,我就成了歷史的一部分。而我不想只是‘一部分’。”

“我想……我想證明,就算知道結局,人還是可以選擇怎麼走完這段路。”

他說得很混亂,但李婉寧聽懂了。

她放下手裡的紗布,坐到他身邊,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緊。

“你不是神仙,張宗興。”她說,

“你只是一個人。人會痛,會怕,會猶豫,也會做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事。這不是愚蠢,這是……”

她想了想,找到一個詞:“這是尊嚴。”

尊嚴。

張宗興反覆咀嚼這個詞。

在歷史面前,個人的尊嚴算甚麼?在註定要淹沒一切的洪流裡,一朵浪花的掙扎,有甚麼意義?

但他忽然想起穿越前讀過的一句話,是某個西方哲學家說的:“人是被判了自由之刑的。”

你知道結局,但你依然要選擇。

你知道掙扎可能徒勞,但你依然要掙扎。

這不是自欺欺人,這是人之為人的根本。

何必執著於結局?太陽每日東昇西落,明知必將西沉,卻依然破曉而出,照亮山河。

這片土地之上,從來英雄輩出,如江鯽過浪,奔赴不休。

縱使成敗終成空談,青山依舊默默埋下多少千古風流人物。

我雖不敢與那些天驕英傑相比,可我知曉歷史的軌跡,讀過偉人的詩篇與史冊,更明白——

此刻身邊既有同生共死的兄弟,也有肝膽相照的紅顏,我還有甚麼理由不去拼這一場!

“謝謝。”他說。

“謝甚麼?”

“謝謝你讓我覺得……我不是一個人在發瘋。”

李婉寧笑了,笑容很淡,但真實。

她重新拿起紗布,繼續包紮:

“你不是一個人。你有我,有趙鐵錘,有蘇婉清,有婉容,有少帥……有所有相信著你的人。”

包紮完畢,她站起身:“我去看看阿芳回來沒有。你休息一會兒。”

她走出石屋。張宗興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這一次,他不再想歷史的走向,不再想少帥的結局。

他想的是眼前的路——

江西還有多遠?少帥到底被關在哪裡?實驗室到底在做甚麼?他們這幾個人,真的能改變甚麼嗎?

沒有答案。

但至少,問題本身,已經是一種抵抗。

傍晚,阿芳回來了。

她不僅帶回了食物和藥品,還帶回一個人——

一個穿著長衫、戴著眼鏡的中年人。那人看起來像個教書先生,但走路很穩,眼神銳利。

“這位是鄭先生。”阿芳介紹道,“他在鎮上開藥鋪,是我們的人。”

鄭先生朝張宗興拱了拱手,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鐵盒:“杜先生讓我交給你的。”

鐵盒裡是一封信,和一份剪報。

信是杜月笙親筆寫的,字跡潦草,看得出寫得很急:

“宗興吾弟:見字如晤。上海局勢劇變,日軍連日挑釁,華北戰雲密佈。蔣公已於廬山發表講話,稱‘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老幼,皆有守土抗戰之責’。全面戰爭恐在旦夕。

另,少帥一事已有轉機。

宋夫人、蔣士雲小姐等多方奔走,國內外輿論沸騰,皆呼籲釋放漢卿。

蔣公雖未鬆口,但已有動搖。近日更將少帥秘密轉移至湖南沅陵,名為軟禁,實為保護,絕無可能交予日人實驗。此前所謂‘櫻花計劃’情報,或為日人故意洩露,欲引你等入彀。

今接司徒雷登先生傳訊,彼自北平抵滬,言盧溝橋事變在即,局勢將有大變。

弟等不必再冒險北上,宜速返上海,另有要事相托。

兄在滬翹首以盼。切記,活著回來,方有將來。

兄 月笙 頓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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