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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忠魂浴血 溪口槍火

2025-11-19 作者:來振旭

奉化,雪竇山。

夜色濃稠如墨,山風呼嘯,捲動著枯枝敗葉,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招待所那棟白色的二層小樓在黑暗中如同一個沉默的堡壘,只有零星幾個視窗透出微弱的光,以及院牆四角探照燈那令人心悸的、緩慢移動的光柱。

孫銘九帶著他精心挑選的二十餘名弟兄,如同暗夜中的狸貓,悄無聲息地潛行至預定攻擊發起位置。

他們利用白天小順子等人偵察出的採藥小徑,避開了主路上的崗哨,迂迴到了招待所側後方一處林木相對茂密的山坡上。

每個人臉上都塗著鍋底灰,眼中燃燒著決絕的火焰,檢查著手中的駁殼槍、花機關槍和磨得鋒利的匕首。

“都聽好了,”孫銘九壓低聲音,最後一次交代任務,刀疤在夜色中更顯猙獰,

“第一組,跟我從側面翻牆進去,直撲主樓,找到少帥!第二組,老黑帶隊,壓制前門和院內的守衛,吸引火力!第三組,小順子,帶人在外面接應,聽到裡面槍響,就想辦法制造混亂,接應我們出來!動作要快,動靜要小,不到萬不得已,別用大傢伙(指手榴彈)!”

“明白!”眾人低吼回應,聲音壓抑在喉嚨裡。

行動開始。孫銘九深吸一口氣,如同獵豹般率先竄出,藉著探照燈掃過的間隙,幾個起伏便貼近了院牆。他身後,第一組的弟兄緊隨而上。

院牆不算太高,但對於攜帶武器的人來說也是個挑戰。兩人蹲下做人梯,孫銘九踩著他們的肩膀,雙手扒住牆頭,肌肉虯結的手臂猛然發力,靈巧地翻了上去,伏低身體觀察院內。

院內靜悄悄的,只有兩個哨兵抱著槍,縮著脖子在避風處來回踱步。

主樓的輪廓在黑暗中清晰可見。

孫銘九打了個手勢,下面的弟兄依次翻越。

落地時,一個弟兄不慎踩碎了一塊鬆動的瓦片,發出“咔嚓”一聲輕響。

“誰?!”一個哨兵警覺地端起槍,朝聲音來源望來。

“動手!”孫銘九知道不能再等,低喝一聲,手中的駁殼槍瞬間噴出火舌!

“砰!砰!”

兩聲精準的點射,那兩個哨兵應聲倒地!

槍聲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打破了夜的寂靜!

“敵襲!敵襲!”院內頓時炸開了鍋,警報聲淒厲地響起!

更多的守衛從營房裡衝了出來,黑暗中槍口焰閃爍,子彈如同飛蝗般射來!

“壓制!”老黑在牆外大吼,第二組的弟兄們依託地形,手中的花機關槍和步槍齊齊開火,熾熱的彈雨潑灑向院門和湧出的守衛,暫時壓制了對方的火力。

孫銘九顧不上身後的激戰,帶著第一組的弟兄如同尖刀,直插主樓!

他們利用花壇、樹木作為掩體,一邊快速移動,一邊與零星衝過來的守衛交火。駁殼槍在他手中如同有了生命,槍槍咬肉,不斷有守衛在短促的慘叫中倒下。

“快!快!”孫銘九嘶吼著,一腳踹開主樓虛掩的側門,衝了進去。樓內光線昏暗,走廊裡迴盪著外面激烈的槍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分頭找!挨個房間找!”孫銘九紅著眼睛命令。弟兄們立刻分散開來,粗暴地踹開一扇扇房門,伴隨著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呵斥。

而此時,在主樓二層的書房內,張學良已被槍聲驚醒。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趙一荻也迅速起身,臉色蒼白地護在他身前。

“漢卿,是……”趙一荻的聲音帶著顫抖。

張學良面色沉凝,眼神複雜,有震驚,有一絲微弱的希望,但更多的是擔憂。

“是銘九他們……胡鬧!”他低聲道。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砰”地一聲撞開!

孫銘九渾身浴血,提著還在冒煙的駁殼槍衝了進來,看到安然無恙的張學良,他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少帥!快跟我們走!”孫銘九急步上前。

“銘九!你……”張學良看著他和他身後幾個同樣殺氣騰騰、身上掛彩的弟兄,心中百感交集。

“沒時間解釋了少帥!外面弟兄們頂不了多久!快走!”孫銘九不由分說,上前就要拉張學良。

突然,走廊另一端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日語吼叫聲!

更多的守衛聽到動靜,從樓梯湧了上來!

“擋住他們!”孫銘九對身後的弟兄吼道,自己則護著張學良和趙一荻試圖從另一個方向撤退。

狹窄的走廊裡瞬間爆發了慘烈的近距離槍戰和搏殺!

子彈在牆壁上留下密集的彈孔,木屑紛飛。

雙方几乎是臉貼臉地開火,不斷有人中彈倒地,鮮血染紅了地毯。匕首的寒光在昏暗中閃爍,怒吼聲、慘叫聲、骨頭斷裂聲不絕於耳!

孫銘九如同瘋虎,一手持槍射擊,一手揮舞著匕首,將一個撲上來的日軍曹長捅翻在地。但他自己也身中數彈,鮮血從肩膀和大腿汩汩流出,動作明顯遲滯。

“九哥!”

一個弟兄見狀目眥欲裂,挺著刺刀衝過來掩護,卻被亂槍打成了篩子。

“少帥……快……走……”孫銘九喘著粗氣,靠在牆上,臉色因失血而慘白,卻依舊死死擋在張學良身前。

院外的戰鬥也同樣慘烈。

老黑等人雖然悍勇,但守衛人數眾多,火力兇猛,而且顯然收到了死命令,拼死抵抗。接應組的小順子試圖點燃附近的一處雜物堆製造混亂,卻被暗處的狙擊手一槍擊中胸口,當場犧牲。

眼看陷入重圍,突圍無望,孫銘九帶來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

張學良看著眼前這為了救他而浴血奮戰、不斷倒下的忠勇部下,看著孫銘九那決絕而痛苦的眼神,心如刀絞。

他知道,不能再連累這些弟兄了。

他猛地推開護在他身前的趙一荻,向前一步,用盡全身力氣,對著走廊裡仍在負隅頑抗的部下和步步緊逼的守衛,用沙啞卻清晰的聲音吼道:

“都住手!”

激烈的槍聲為之一滯。

張學良看著渾身是血、拄著槍才能站穩的孫銘九,眼中充滿了痛惜與決絕:

“銘九,帶著還能動的弟兄……投降吧。這是我的命令!”

“少帥!不能啊!”孫銘九嘶聲喊道,淚水混著血水滑落。

“執行命令!”張學良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也帶著一絲深深的疲憊,

“活著……比甚麼都重要。”

孫銘九看著少帥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帶著某種獻祭般神情的臉龐,這個鐵打的漢子,終於崩潰地垂下了手中的槍。

槍聲徹底停歇。倖存的幾名東北軍弟兄在守衛的押解下,步履蹣跚地走了出來,人人帶傷,眼神空洞。

孫銘九被兩人架著,回頭最後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神色複雜的張學良,嘴唇動了動,終究甚麼也沒說出口。

院子裡,橫七豎八地躺著雙方陣亡者的屍體,鮮血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蜿蜒流淌,匯聚成一條條刺目的溪流。

探照燈的光柱無情地掃過這片剛剛經歷血戰的修羅場,映照出死者的猙獰與生者的麻木。

奉化山區的這個冬夜,因為一群忠魂的浴血奮戰,而被染上了濃重而悲壯的色彩。營救行動,以慘烈的失敗告終。

但那股不屈的忠義之氣,卻如同這山間的寒風,凜冽地吹拂著,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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