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初歇,上海的夜空洗出一片罕見的澄澈,
寒星點點,月華如練,清冷地照耀著這座慾望與陰謀交織的不夜城。
然而,在這份靜謐之下,暗流以更洶湧的姿態奔騰。
杜公館書房內的密謀,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度向外擴散。
三方勢力的資源開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整合、調動。
張宗興的“闇火”負責最核心的情報甄別與行動策劃。
蘇婉清幾乎不眠不休,將各方彙集來的、關於黑龍會及其附屬幫派的海量資訊進行交叉比對、分析驗證。
目標被鎖定在三個:
第一個是黑龍會在虹口核心區的一處秘密訓練兼軍火囤積點,由黑龍會內以兇殘著稱的武鬥派頭目“鬼冢”負責;
第二個是位於公共租界邊緣、實則為黑龍會洗錢和情報中轉站的一家日本商行“昭和通商”;
第三個,則是最為棘手的——黑龍會與日本海軍陸戰隊秘密勾結,設在黃浦江一艘廢棄駁船上的地下賭場兼煙館,那裡不僅是銷金窟,更是影佐禎昭用以籠絡、腐蝕部分華人官員和軍官的巢穴,守衛極其森嚴。
“這三個目標,打掉任何一個,都足以讓影佐肉疼,讓黑龍會傷筋動骨。”張宗興指著地圖上被紅圈標註的三個點,聲音冷靜如冰,
“但風險也極大,尤其是江上駁船,易守難攻,一旦被纏住,後果不堪設想。”
杜月笙派來的心腹管家,帶來了青幫最精銳的“暗樁”名單和部分火力配置。
這些“暗樁”平日裡分散在各行各業,甚至是巡捕房內部,關鍵時刻卻能爆發出驚人的能量。
杜月笙只傳回一句話:
“要人給人,要槍給槍,務必雷霆一擊,揚我華人威風!”
司徒美堂則透過隱秘渠道,調動了洪門在上海及周邊地區的部分“草鞋”(行動人員),並承諾提供一批來自海外、效能精良的短火器(手槍)和爆破物。
洪門子弟大多悍勇,且對日本人有著刻骨的仇恨,是此次行動不可或缺的尖刀力量。
行動計劃在極度保密的狀態下反覆推演、修改。
最終確定,三處目標,同時動手!時間,就定在三天後的子夜!
“闇火”主攻虹口訓練點,由傷愈大半、憋著一股邪火的趙鐵錘親自帶隊,阿明輔助,目標是以最快速度摧毀該據點,繳獲或炸燬軍火,擊斃或俘獲頭目“鬼冢”;
青幫“暗樁”負責突襲“昭和通商”,以查抄違禁品為名,實則摧毀其賬目和通訊裝置,抓捕核心人員;
而最危險、也最關鍵的江上駁船,則由洪門“草鞋”與“闇火”部分精銳混合編隊,由張宗興和蘇婉清親自指揮,進行強攻,目標不僅是摧毀這個毒瘤,更要儘可能獲取影佐與華人敗類勾結的證據!
山雨欲來風滿樓。
儘管行動在絕對保密中進行,但如此大規模的人員和物資調動,不可能完全瞞過所有人的眼睛。
上海灘的地下世界,彷彿也感受到了這股不同尋常的肅殺之氣,變得更加沉寂,也更加躁動。
影佐禎昭的辦公室裡,氣氛同樣凝重。
他收到了線報,顯示張宗興、杜月笙乃至洪門近期活動異常,似乎在醞釀大的動作。雖然他無法得知具體計劃,但那種被暗中窺視、利刃即將臨頭的感覺,讓他極為不安和暴怒。
“八嘎!這些支那人,竟敢主動挑釁!”
影佐將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和茶水四濺,
“命令黑龍會,全面戒備!通知憲兵隊和海軍陸戰隊,隨時準備支援!我要讓他們有來無回!”
他眼中閃爍著瘋狂而殘忍的光芒。
既然暗的不行,那就來明的!
他要藉此機會,將上海灘所有反抗力量,一舉殲滅!
就在這大戰前夜最緊張的時刻,張宗興卻悄然離開了“仙樂門”,來到了婉容居住的小院。
院子裡那棵桂花樹,香氣已不如前幾日濃郁,但依舊在清冷的夜風中執著地散發著餘韻。
婉容似乎知道他會來,沒有睡,披著一件厚厚的披風,坐在廊下等著他。
月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單薄而寧靜的輪廓。
張宗興沒有進去,只是隔著院門,看著她。許多話,無法說,也不必說。
他此行,更像是一種無聲的告別,也是一種力量的汲取。
看著她安然地坐在那裡,彷彿外間所有的腥風血雨都與她無關,他心中那份因為即將到來的殘酷廝殺而產生的些許波瀾,竟奇異地平復了下來。
他要守護的,就是這樣一份亂世中的寧靜與美好。
婉容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頭,望向院門的方向。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臉,卻能感受到那份熟悉的存在。
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將手輕輕放在心口的位置。
一切盡在不言中。
張宗興深深看了一眼,轉身,決然地融入夜色,步伐堅定而迅猛,如同即將出鞘的利劍,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子夜,即將來臨。
上海灘的夜空下,無數身影正在黑暗中無聲地移動,匯聚成一股足以撕裂夜幕的洪流。三方合力,利刃已然出鞘,目標直指敵人的心臟!
一場註定將震動整個上海灘、乃至影響更遠格局的地下世界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