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佐禎昭的壓力如同無形的蛛網,不斷收緊。
為避開鋒芒,同時也為了將一批緊要物資轉移至更安全的秘密倉庫,“闇火”決定冒險在深夜,透過上海西郊相對荒僻的路線進行運輸。
此次行動由阿明親自帶隊,趙鐵錘及其麾下數名悍勇弟兄押車,
張宗興則在“仙樂門”遠端策應。
夜色如墨,寒風凜冽。
兩輛改裝過的貨運卡車,關閉車燈,如同暗夜中的巨獸,沿著坑窪不平的土路緩緩行駛。
路兩旁是枯敗的蘆葦叢和廢棄的農田,遠處偶爾傳來幾聲野狗的吠叫,更添幾分荒涼與肅殺。
阿明坐在頭車副駕,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黑暗。
趙鐵錘則坐在後車廂,粗糙的大手撫摸著冰冷的槍身,神情警惕。
車廂裡,除了物資,還有五六名精挑細選的好手,個個眼神銳利,沉默不語,空氣中瀰漫著大戰前的壓抑。
突然!
“咻——嘭!”
一發耀眼的照明彈毫無徵兆地升上夜空,將方圓數百米照得亮如白晝!
刺眼的白光下,卡車無所遁形!
“有埋伏!!”阿明嘶聲怒吼,幾乎是同時,密集的槍聲從兩側的蘆葦叢和廢棄的土牆後爆豆般響起!
“叮叮噹噹!”子彈如同冰雹般砸在卡車鋼板和防彈玻璃上,火星四濺。
“操他孃的小鬼子!弟兄們,抄傢伙!”
趙鐵錘咆哮一聲,一腳踹開後車廂門,手中的花機關槍(MP18)瞬間噴吐出憤怒的火舌,朝著左側蘆葦叢猛掃過去,頓時壓得那邊槍聲一滯。
其他弟兄也紛紛依託卡車為掩體,開槍還擊。
阿明則迅速跳下車,憑藉靈活的身法,藉助車輪和路邊的土坎隱蔽,用手槍精準地點射,壓制右側的火力點。
然而,敵人顯然有備而來,人數眾多,火力兇猛,而且戰術刁鑽,不斷試圖迂迴包抄。
“錘子!右邊!他們想繞後!”阿明大聲示警。
趙鐵錘聞聲,猛地調轉槍口,卻見右側黑暗中,七八個黑影已經藉著火力掩護衝近了!
“媽的!跟老子玩近戰?!”趙鐵彪眼中兇光畢露,一把扔掉打空子彈的花機關,反手從背後抽出了他那柄厚背砍刀,怒吼道:
“弟兄們!亮青子(亮刀)!讓小鬼子嚐嚐咱華夏爺們的厲害!”
“殺——!”
瞬間,五六名“闇火”弟兄,包括阿明在內,紛紛拔出隨身攜帶的砍刀、斧頭、短矛,如同下山的猛虎,迎著那些衝上來的日軍特工和浪人反衝過去!
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有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殺!
刀光在照明彈的餘暉下閃爍,帶起一蓬蓬溫熱的鮮血。
怒吼聲、刀刃碰撞的鏗鏘聲、利刃入肉的悶響、骨骼碎裂的脆響、以及垂死者壓抑的慘嚎,瞬間充斥了這片荒野。
趙鐵錘如同人形暴熊,手中砍刀掄圓,勢大力沉,一個照面就將一名試圖刺刀突刺的日軍連人帶槍劈飛出去,那日軍胸口塌陷,眼看是不活了。
他隨即側身躲過另一把武士刀的劈砍,左臂如鐵箍般勒住對方脖子,右手的砍刀順勢一抹,鮮血頓時噴濺他一臉。
阿明身形靈動,手中一把狹長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專挑敵人的咽喉、手腕、關節等要害下手,動作快準狠,往往敵人還沒看清他的動作,便已捂著噴血的脖子倒下。
一個年輕的“闇火”弟兄,被兩個浪人夾擊,刺刀捅進了他的大腿,他卻死死抓住槍管,瞪著充血的眼睛,用盡最後力氣將手中的短斧砍進了一個浪人的面門!
“兄弟!”旁邊另一人見狀目眥欲裂,狂吼著撲上來,用身體擋住砍向受傷同伴的刀,自己的後背卻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他反手一刀,捅穿了偷襲者的肚子!
拳拳到肉!刀刀見血!
沒有退路,唯有死戰!
每個人都在為身邊的兄弟擋刀,每個人都在用生命掩護同伴的後背。
江湖義氣,家國仇恨,在這一刻化作最悍勇的力量。
鮮血染紅了枯黃的野草,殘肢斷臂散落四處,場面慘烈如修羅地獄。
阿明在混戰中,瞥見一個躲在暗處的敵人正舉槍瞄準了趙鐵錘的後心!他想也不想,猛地撲過去將趙鐵錘撞開!
“砰!”槍響了。
阿明身體一震,左肩胛處爆開一團血花,劇痛襲來,讓他幾乎栽倒。
“明哥!”趙鐵錘回頭一看,眼睛瞬間紅了,
“狗日的!我操你祖宗!”他如同瘋虎,不顧一切地朝著開槍者的方向衝去,砍刀狂舞,瞬間將那人連同旁邊的兩個敵人砍翻在地。
“別管我!掩護車輛!把物資炸掉!不能留給鬼子!”阿明咬著牙,用沒受傷的右手繼續開槍射擊,厲聲下令。
殘餘的弟兄們聞言,立刻分出兩人,冒著槍林彈雨衝向卡車駕駛室,準備引爆車上預設的炸藥。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急促的警笛聲和更加密集的槍聲——是杜月笙動用關係,調動的一支偽裝成幫會分子的巡捕房機動隊,終於趕到了!
伏擊的敵人見勢不妙,開始交替掩護撤退。
“想跑?!留下命來!”趙鐵錘殺紅了眼,還要追擊。
“錘子!窮寇莫追!救傷員!撤!”阿明忍著劇痛,厲聲喝止。
戰鬥迅速結束。荒野重歸死寂,只留下滿地的屍體和濃烈的血腥氣。
“闇火”方面,陣亡三人,重傷包括阿明在內的五人,幾乎人人帶傷。
但他們在絕對劣勢下,憑藉一股血勇和兄弟情義,硬生生擋住了數倍於己的敵人,併成功銷燬了大部分物資,沒有讓其落入敵手。
趙鐵錘扶著臉色蒼白的阿明,看著地上犧牲弟兄的遺體,這個鐵打的漢子虎目含淚,猛地一拳砸在卡車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弟兄們……走好!這筆血債,老子趙鐵錘記下了!不把小鬼子殺光,誓不為人!”
殘存的“闇火”隊員們,相互攙扶著,帶著犧牲同伴的遺體,默默地、倔強地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他們的血,染紅了這片土地,也淬鍊了“闇火”更加堅韌不屈的魂魄。
這一夜,上海西郊的荒野,見證了他們的熱血、團結和永不磨滅的江湖豪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