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琮讓人帶著那女真千戶,在李翰府外,蹲了半天終於,發現了那個商人打扮給渾力臺傳遞訊息的人,竟然正是李府的外管事。
如今有了這個證據,基本上就可以敲定李翰的內奸身份了,賈琮急忙向曹文詔彙報。
曹文詔長嘆一聲道,“我知道了,我會安排的,你也依照計劃行動吧。”
午後,總兵府傳出一道命令:為商議出兵側翼防務,請李翰即刻到總兵府議事。
李翰接到命令時,正在營帳裡喝酒。他皺了皺眉,放下酒碗,換上官袍,跟著傳令兵往總兵府走。
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一隊人衝進了他的營帳和府邸。
賈琮親自帶隊。
李翰的府邸在城北,三進的院子,修得富麗堂皇。賈琮站在門口,看著那硃紅色的大門,冷笑一聲。一個參將,靠俸祿能住得起這樣的宅子?
“搜。”他一揮手。
親衛們衝進去,翻箱倒櫃。
不多時,一個親衛從書房裡搜出一封信,雙手呈給賈琮。賈琮展開一看,臉色變了。信是渾力臺寫來的,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字:
“大人臺鑒:聞南軍欲有異動,望速探明詳情,告知於我。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信紙雖然褶皺,墨跡卻是新的。這封信,是剛送到不久的。
賈琮把信收好,繼續搜。
很快,親衛們又從臥室的暗格裡搜出幾箱金銀珠寶。其中有一串東珠,顆顆渾圓,拇指大小,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光。這是女真人的東西,大虞根本沒有。
人證物證俱在,賈琮讓人把東西全部搬走,直奔總兵府。
總兵府正堂,李翰正坐在下首,等著曹文詔商議軍務。他等了好一會兒,曹文詔還沒來,心裡漸漸有些不安。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賈琮推門而入,身後跟著一隊全副武裝的親衛。
李翰的臉色變了。
“賈副將,你這是……”
賈琮沒有說話,只是走到他面前,把那封信扔在桌上。
“李將軍,認識這個嗎?”
李翰低頭一看,臉色瞬間慘白。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搶,被親衛一把按住。
“李翰!”曹文詔從後堂走出來,臉色鐵青,“你可知罪?”
李翰渾身發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總、總兵大人,末將冤枉……”
“冤枉?”賈琮冷笑一聲,讓人把那幾箱金銀珠寶抬進來,“這是從你府裡搜出來的。這串東珠,是大虞的東西嗎?”
李翰說不出話來。
“還有,”賈琮繼續道,“你麾下近半年的物資損耗,比別的部隊高出二十個百分點。糧食、鐵器、鹽,這些東西去哪兒了?”
李翰癱軟在地,汗如雨下。
曹文詔一拍桌子。“李翰!你身為朝廷命官,通敵賣國,洩露軍機,倒賣軍資,該當何罪?”
李翰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曹文詔揮揮手讓人把李翰押下去看管起來。
“總兵大人,”賈琮拱手道,“內奸已除,斷糧道之計,可以執行了。”
曹文詔點點頭。“此事,只有你知我知。李翰的事,暫時不要聲張。等仗打完了,再處置。”
賈琮抱拳。“末將明白。”
他轉身要走,曹文詔又叫住他。
“賈琮。”
賈琮回頭。
曹文詔看著他,一字一頓。“活著回來。”
賈琮笑了。“總兵大人放心,末將還沒活夠。”
次日,寧遠城外校場。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五千精騎已經列陣完畢。戰馬打著響鼻,騎士們甲冑鮮明,長槍如林,刀光如雪。晨風獵獵,吹動旌旗上的“賈”字,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賈琮騎在馬上,目光掃過面前這支即將隨他深入敵境的隊伍。高猛、韓烈分列左右,衛敏江帶著幾個風語小隊的探子隱在隊伍中。五千騎,帶足十日干糧。
這幾乎是寧遠全部的家底,也是這場戰爭走向的決定力量。
“弟兄們!”賈琮的聲音在晨風中迴盪,“前屯衛一戰,女真人吃了大虧,可廣寧還在告急,薊鎮還在告急。莽失羅雖然退了,可女真人的糧草還在源源不斷地往前線運。咱們這次去,就是要斷了他們的糧道,燒了他們的輜重,讓女真人吃不飽、穿不暖,打不下去!”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
“這一去,千里奔襲,深入敵境,兇險萬分。可能有人回不來,可能有人再也見不到爹孃、見不到婆娘娃娃。我不強求,想退出的,現在就可以站出來,我賈琮絕不怪罪。”
校場上鴉雀無聲。五千人,沒有一個人動。
高猛勒馬上前一步,拔出長刀,高聲吼道:“願隨伯爺死戰!”
“願隨伯爺死戰!”五千人齊聲怒吼,聲震雲霄。
賈琮拔出腰間的刀,朝天一指。
“出發!”
五千精騎如潮水般湧出校場,馬蹄聲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顫抖。他們沒有走官道,而是拐進了一條偏僻的小路,很快就消失在晨霧中。
隊伍一路向北,避開所有大路,專挑山間小徑、河谷密林穿行。白日裡藏在山谷中休息,入夜後才開始行軍。戰馬嘴上勒了嚼子,蹄上裹了布,行軍時幾乎沒有聲音。斥候撒出去十里遠,一有風吹草動立刻回報。
第三日夜裡,隊伍抵達大虞與女真的邊境。
衛敏江策馬過來,低聲道:“伯爺,前面就是邊境線了。暗探送回來訊息,女真人的主力都在攻打廣寧和薊鎮,這邊的隘口兵力空虛,好幾處都沒人把守。”
賈琮點點頭。“找一處最偏僻的地方,悄悄過去。別驚動任何人。”
衛敏江領命去了。
半個時辰後,隊伍從一處荒廢的隘口悄無聲息地越過了邊境。沒有交鋒,沒有喊殺,甚至沒有驚動一個女真牧民。五千精騎,就這樣像幽靈一樣,滲入了女真腹地。
進入女真境內後,隊伍更加小心。白天藏在深山密林裡,夜裡才出來趕路。偶爾遠遠望見幾個女真牧民,也繞開走,絕不暴露行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