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第445章 怒火滔天,殺替罪羊
“關城門!”吳守備嘶聲吼道。
沉重的城門緩緩關上。門閂落下的一瞬間,外面傳來一陣怒吼和咒罵聲。
賈琮翻身下馬,靠在城牆上,大口喘著氣。
吳守備跑過來,單膝跪地。
“伯爺!您終於來了!”
賈琮伸手扶起他,看著他渾身是傷的模樣,又看了看城牆上那些疲憊的守軍,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辛苦了。”他道,“我來晚了。”
吳守備搖搖頭,眼眶有些發紅。
“不晚,不晚。您來了就好,您來了中前所就有救了,我們的堅守就值得了。”
城牆上,歡呼聲此起彼伏。
“伯爺來了!”
“火炮炸了!”
“咱們要贏了!”
賈琮站起身,望著那些歡呼的將士,又看了看城外那些憤怒的女真騎兵,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亦拉鐸,你的炮沒了。
接下來,該我出牌了。
中前所城外,亦拉鐸騎在馬上,眼睜睜看著那支南朝騎兵衝進城門,眼睜睜看著那扇沉重的城門在他面前轟然關閉。
他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慘白,又從慘白變成了豬肝色。
“啊——!”他猛地拔出彎刀,狠狠砍向旁邊的空氣,一刀,兩刀,三刀,彷彿在砍殺那些該死的南朝騎兵。
周圍的親兵噤若寒蟬,誰也不敢出聲。
“我的炮!”亦拉鐸嘶聲吼道,“我的炮!”
他策馬朝城門衝去,衝到一半又勒住馬,望著那高聳的城牆,眼中滿是怒火。
沒有炮,他怎麼攻城?
靠那些漢奴的人命去填?
得填多久?
他咬著牙,狠狠抽了戰馬一鞭,撥馬朝大營狂奔而去。
女真大營,中軍大帳。
亦拉鐸一進門,就把彎刀狠狠摔在地上,抬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几。茶盞、筆墨、文書嘩啦啦灑了一地。
“來人!”他吼道,“把咱們的將領都給我叫來!一個不許少!”
親兵們慌慌張張地跑出去傳令。
不多時,帳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幾個女真將領小心翼翼地掀簾進來,見亦拉鐸那張鐵青的臉,一個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亦拉鐸站在帳中,目光如刀般從他們臉上掃過。
“好,”他一字一頓,“好得很。”
眾將低著頭,不敢吭聲。
“我讓你們看好火炮,你們是怎麼看的?”亦拉鐸的聲音越來越高,“這麼多人守著,讓人家兩千騎兵衝進來,把炮炸了個乾乾淨淨!你們是幹甚麼吃的?”
一個將領忍不住道:“貝勒爺,末將等是按您的吩咐,攻城結束後就率軍回營。那炮營還在後面,誰知道南人會突然衝出來……”
“你的意思是怪我?”亦拉鐸瞪著他。
那將領連忙低頭:“末將不敢。”
亦拉鐸喘著粗氣,在帳中來回踱步。
他知道自己不能懲處這些將領。這些人都是他的親信,有的是宗室子弟,有的和五大臣家族淵源頗深。得罪了他們,他在軍中的日子更不好過。
更何況,他自己也有問題。
攻城結束後,是他第一個率騎兵回營的。那些漢軍營的步兵和火炮落在後面,他根本沒管。
現在火炮被炸了,他能怪誰?
怪自己?
不,不能怪自己,必須找個人來背這口鍋。
他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
“那個……”他沉聲道,“今日統領漢軍營攻城的是誰?”
一個將領道:“回貝勒爺,是漢軍營的副統制,叫王福來。”
亦拉鐸眯起眼。
“讓他進來。”
王福來被帶進大帳時,渾身都在發抖。他看到了火炮被炸的全過程,知道自己這個攻城主將肯定逃不了干係。
“貝、貝勒爺……”他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
亦拉鐸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王福來,你可知罪?”
王福來抖得更厲害了,但是還想著掙扎辯解一二:“末將……末將不知何罪……”
“不知何罪?”亦拉鐸冷笑一聲,“你的步兵是怎麼護的炮?三千多人,讓人家兩千騎兵衝進來,把炮炸得乾乾淨淨!你還有臉說不知何罪?”
王福來急了,抬起頭道:“貝勒爺,末將是按您的吩咐攻城的!攻城結束後,末將率軍回營,誰知道南人會突然殺出來?再說那炮營的女真護衛,是貝勒爺您親自安排的,不歸末將管啊!末將也根本就不能靠近炮營啊……”
亦拉鐸的臉色更加難看。
“你的意思是,這事和你無關?都是我的問題?”
王福來不敢說是,也不敢說不是,只是趴在地上發抖。
亦拉鐸揮了揮手。
“來人,王福至守護炮營不力,推出去,斬了。”
王福來猛地抬頭,臉色慘白。
“貝勒爺!冤枉!末將冤枉啊!”
兩個親兵上前,架起他就往外拖。
王福來拼命掙扎,嘶聲喊道:“貝勒爺!末將是冤枉的!末將冤枉啊——”
聲音漸漸遠去,隨即傳來一聲慘叫,然後歸於沉寂。
帳中一片寂靜。
眾將低著頭,誰也不敢出聲。
他們心裡都明白,王福來不過是替罪羊。火炮被炸,真正該負責的是亦拉鐸自己。可他們誰也不會說出來。
反正死的不過是個漢奴,有甚麼要緊?再說了亦拉鐸有罪責,他們這些人也都有問題,有個漢奴替自己等人把鍋都背住了,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
亦拉鐸掃了眾人一眼,沉聲道:“都下去吧。明日繼續攻城。”
眾將紛紛退出大帳。
帳中只剩下亦拉鐸一個人。
他走到座位前,一屁股坐下,長長吐出一口氣。
憤怒過後,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慶幸。
那些火炮,並不是莽失羅撥給他的。女真人自己的火炮,都被撥給了中路軍。他這幾門炮,是他花了大價錢,透過那個商人偷偷買的。
這事,他誰都沒說。
現在炮被炸了,雖然損失慘重,但至少不會被莽失羅追責。要是那些炮是女真自己的,他丟了炮,就算作為貝勒,回去不掉腦袋也得脫層皮。
亦拉鐸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該死的南人……”他喃喃道,“你們給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