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琮策馬立在街心,厲聲道:“奉寧前分守副將令,捉拿守備陳廣德、團練使秦世傳!餘人只要放下兵器,一概不問!”
這話一出,更多的守軍扔下了兵器。
就在這時,城東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喊殺聲。
賈琮轉頭看去,只見一群手持刀槍的人正從一條巷子裡衝出來,和另一群人廝殺在一起。其中一方的首領,正是於立方,而另一方則是正準備逃跑的陳廣德等人。
賈琮眼睛一亮,正愁找不到陳廣德呢!
“陳大勇!”他吼道。
“末將在!”
“帶人去幫於立方!”
陳大勇應聲而去。
於立方正帶人苦戰,忽然看見一隊騎兵衝過來,瞬間把對面的敵人衝得七零八落。他大喜過望,揮舞著刀吼道:“弟兄們!伯爺來了!殺啊!”
那些團練青壯一聽,精神大振,嗷嗷叫著往上衝。
最終陳廣德和秦世傳帶著十幾個心腹親兵,朝西門狂奔而去。
西門守軍並不知道具體出了甚麼事情,只是見到是守備大人,也不敢阻攔,連忙開門。陳廣德一馬當先,衝了出去。
身後,秦世傳緊緊跟隨。
他們跑出西門,沿著小路朝北狂奔。跑了五六里,陳廣德終於稍稍鬆了口氣。
“只要過了前面那道山樑,就進入女真人的地盤了。”他喘著粗氣,“到時候……”
話沒說完,前方忽然亮起一片火把。
緊接著,無數人影從道路兩側的樹林裡湧出,長槍如林,直指他們。
“站住!”
為首一人策馬上前,正是中前所調來的那支伏兵的主將。
原來,中前所的一千軍隊,已經將幾處路口全部守住了,無論陳秦二人走哪條路都難逃落網的命運。
陳廣德猛地勒住馬,面如死灰。
完了。
半個時辰後,陳廣德和秦世傳被五花大綁,押回了中後所。
賈琮站在守備府前的空地上,看著這兩個人像死狗一樣被拖過來,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伯爺!伯爺饒命啊!”秦世傳趴在地上,拼命磕頭,“都是陳廣德指使我乾的!不關我的事啊!”
陳廣德怒視著他:“你放屁!明明是你送錢求我幫你壓那些告狀的!”
兩人互相指責,狗咬狗一嘴毛。
賈琮沒有理他們。
他轉頭看向人群中走來的衛敏江。
衛敏江渾身是血,臉上卻帶著笑。他走到賈琮面前,單膝跪地。
“伯爺,卑職無能,讓伯爺親自來救……”
話沒說完,賈琮一把把他拉了起來。
“說甚麼屁話。”賈琮上下打量著他,見他除了幾處皮外傷,沒甚麼大礙,終於鬆了口氣,“活著就好。”
衛敏江眼眶一熱,差點掉下淚來。
他從懷裡掏出那本賬冊,雙手呈上:“伯爺,這是秦世傳的賬冊。裡面記著他這些年兼併田地、剋扣團練錢糧、賄賂陳廣德的每一筆賬。還有劉二劉三兄弟,他們是人證。”
賈琮接過賬冊,翻了翻,眼中閃過寒光。
“好。”他合上賬冊,拍了拍衛敏江的肩膀,“你做得很好。”
衛敏江低下頭,聲音有些發顫:“卑職……卑職差點壞了伯爺的大事。要不是伯爺神機妙算,及時趕到……”
“行了。”賈琮打斷他,目光變得溫和,“敏江,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甚麼時候因為這種事情怪過你?”
他頓了頓,繼續道:“情報戰場,本來就有風險。你能拿到證據,能保住證人,已經很不容易了。換了我,也未必比你做得更好。”
衛敏江抬起頭,眼眶通紅。
“不過——”賈琮話鋒一轉,神情變得嚴肅起來,“這次的事,你也得記住一個教訓。”
衛敏江連忙凝神傾聽。
“情報戰場,不要有太高的道德底線。”賈琮一字一頓,“該騙就騙,該詐就詐,該用手段就用手段。那個劉二的媳婦,你如果提前控制住,或者用別的辦法讓她閉嘴,就不會有後面這些事。”
衛敏江愣住了。
“可是伯爺,那畢竟是人家夫妻……”
“夫妻又怎樣?”賈琮看著他,“敏江,你們做的事,是拿命在搏。你心軟一分,敵人就多一分機會。這次是你運氣好,我正好趕上了。下次呢?”
衛敏江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重重地點頭。
“伯爺,卑職記住了。”
賈琮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再說甚麼。
天亮了。
守備府前的空地上,擠滿了人。
有中後所的將士,有團練的青壯,有被秦世傳欺壓的百姓,有被秦世傳打死的團練的家屬。他們聽說賈伯爺要當眾審判陳廣德和秦世傳,天不亮就趕來了。
陳廣德和秦世傳被押在人群中央,五花大綁,跪在地上。
賈琮站在臺階上,手裡拿著那本賬冊。
“陳廣德,秦世傳。”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們可知罪?”
陳廣德低著頭,一言不發。
秦世傳拼命磕頭:“伯爺饒命!伯爺饒命!”
賈琮沒有理他,翻開賬冊,一條一條念起來。
“元平十七年三月,秦世傳以低價強買劉家窪良田三百畝,陳廣德收銀五百兩,壓下了劉家族人的狀子。”
人群裡,一個老漢忽然放聲大哭。那是劉家族人,當年告狀被打斷了一條腿。
“元平十八年九月,秦世傳剋扣團練錢糧,共計白銀一千二百兩。團練兵丁忍飢挨餓,敢怒不敢言。”
幾個團練青壯紅了眼眶,攥緊了拳頭。
“元平十九年四月,團練兵王鐵牛因不滿剋扣,想到前屯衛告狀,被陳廣德派人抓了回來,秦世傳將其活活打死。”
人群裡,一個婦人忽然撲了出來放聲大哭,正是王鐵牛的家眷。
賈琮合上賬冊,看向陳廣德和秦世傳,目光冷得像刀。
“按大虞律例,兼併田地、剋扣錢糧、草菅人命、欺壓百姓,該當何罪?”
沒有人回答。
賈琮一字一頓:“斬立決。”
他揮了揮手。
兩個刀斧手走上前,把陳廣德和秦世傳按在地上。
“饒命!饒命啊!”秦世傳拼命掙扎。
陳廣德抬起頭,死死盯著賈琮,喊道:“你不能殺我,我是朝廷五品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