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第402章 徹底歸心，別日如年
“咱們村的婆娘娃娃，如今都在前屯衛暫避。”劉老栓道，“如今女真人被打跑了，咱們想……想把她們接回來。可這路上萬一再碰上女真人……”
他頓了頓，有些忐忑地看著賈琮：“草民想求伯爺，讓咱們村幾個青壯跟著隊伍一起回前屯衛，把家裡人接回來。伯爺您放心，咱們不添亂，就跟著走，到了前屯衛接了人馬上往回趕……”
賈琮不等他說完，便點頭道：“應該的。你們派幾個人跟著隊伍一起走，到了前屯衛接了家人，我派人護送你們回來。”
劉老栓一愣，隨即大喜過望，連連作揖：“多謝伯爺！多謝伯爺！”
身後的青壯們也紛紛抱拳行禮，臉上的喜悅掩都掩不住。
賈琮看向人群中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劉二牛。他站在人群后面，正眼巴巴地望著自己。
“劉二牛。”賈琮喊了一聲。
劉二牛一愣，連忙擠上前來：“伯爺，您叫我？”
賈琮看著他：“你婆娘和孩子都在前屯衛？”
劉二牛點頭，眼眶有些紅：“是，翠兒帶著娃，跟著隊伍走的。”
“那就跟著一起去接。”賈琮道，“路上小心。”
劉二牛重重地點頭，喉結滾動，想說甚麼卻說不出來，只是又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個時辰後，隊伍啟程了。
五百騎兵、五百步兵，加上傷員、陣亡將士的遺體，還有劉家窩鋪的十幾個青壯，浩浩蕩蕩地沿著官道向南行去。
賈琮策馬走在隊伍中段，身旁是韓烈和周墨。身後，那三百名從村子裡殺出來計程車卒們，雖然疲憊，卻個個昂首挺胸。這一仗，他們打出了信心，打出了驕傲。
夕陽漸漸西沉，把天邊染成一片血紅。
前屯衛城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清晰。
城門外，已經有一隊人馬在等候。為首的是陳大勇，他帶著那五百步兵，比賈琮他們早一步回到前屯衛。此刻他站在城門口，伸長脖子朝北張望，看見那支浩浩蕩蕩的隊伍時，臉上綻開笑容。
“回來了！伯爺回來了！”他朝身後吼了一嗓子，然後大步迎了上去。
賈琮勒住馬，看著陳大勇快步走來。走到近前，陳大勇忽然停下腳步，整了整衣甲，然後——撲通一聲，單膝跪地。
“伯爺！”他的聲音洪亮，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末將陳大勇，今日徹底服了！”
賈琮翻身下馬，正要扶他起來，卻見人群中又衝出一人——是林威。他也大步走來，同樣單膝跪在陳大勇身旁。
“伯爺！”林威抱拳，目光灼灼，“末將林威，願為伯爺效死！”
兩人跪在地上，身後跟著計程車卒們也紛紛跪倒一片。
賈琮看著他們，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林威和陳大勇，原本是揚威營的千戶，是元平一脈的人。他們奉劉銘文之命來遼東，明面上是跟隨自己，暗地裡是要“摻沙子”。他們來的時候，心中揣著警惕、揣著不信任、揣著觀望。
可這一仗打下來，一切都變了。
賈琮上前，一手一個，把兩人扶起來。
“起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都是袍澤兄弟，以後肝膽相照，不必如此。”
林威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伯爺，末將當初……當初奉皋虞侯之命，確實……確實有些小心思。可這一仗，伯爺身先士卒，與弟兄們同生共死，更是如此神機妙算……末將服了！末將這條命，以後就是伯爺的！”
陳大勇也重重地點頭：“伯爺，末將也一樣！從今往後，水裡火裡，只要伯爺一句話，末將絕無二話！”
賈琮看著他們，沉默片刻，然後笑了。
“好。”他說，“既然你們這麼說，那我也不矯情。以後咱們就是一條心，一起打女真，一起建功立業，一起活著回京。”
他頓了頓，又道：“現在，有兩件事要你們去辦。還有韓烈、周墨、羅淮”
韓烈三人出列，幾人一起挺直腰板：“請伯爺吩咐！”
“第一，把各自所部的戰績和立功情況整理清楚。”賈琮道，“誰殺了幾個敵人，誰立了甚麼功，都記下來。第二——”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陣亡的弟兄，重傷的弟兄，名單要整理好，一個都不能漏。”
幾人齊齊抱拳：“是！”
城裡，另一幕正在上演。
劉家窩鋪的十幾個青壯，跟著隊伍進了城。他們一進城，就被引到了一處空地上——那裡，前屯衛的將士幫從劉家窩鋪撤出來的鄉親們搭建了臨時的帳篷，此刻這些鄉親們正焦急地等待著。
“爹！”
“當家的！”
“二牛！”
一片驚呼聲中，人群湧動起來。
翠兒抱著孩子，拼命往前擠。她看見了劉二牛，自己的男人男人，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二牛！”她撲過去，一隻手抱著孩子，一隻手死死抓住劉二牛的胳膊，生怕他跑掉。
劉二牛咧嘴笑著，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哭啥哭……這不是沒事嘛……”
孩子被擠在兩人中間，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喊：“爹！”
劉二牛低頭看著兒子，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他蹲下身，一把將兒子抱起來，用滿是老繭的手摸了摸他的臉。
“娃，爹回來了。”
孩子咯咯笑著，摟住他的脖子。
旁邊，一個老太太顫顫巍巍地擠過來，抓住一個後生的手，上上下下打量著他：“柱子，你……你沒事吧？”
那後生搖頭：“奶，我沒事，一點傷都沒有！”
老太太哭了，哭著哭著又笑了，拽著他的手就往回走：“走！奶給你做好吃的！”
可也有人沒有等到自己的親人。
一個年輕的媳婦，抱著孩子，在人群裡找了一圈又一圈。她的臉色越來越白，嘴唇開始發抖。
“嫂子！”一個後生跑過來，“嫂子，你別急，牛哥他……”
那媳婦猛地抓住他：“你牛哥呢？他、他怎麼沒來？”
後生連忙道：“嫂子你別急，牛哥沒事！他在村裡守著，搶救莊稼，就沒跟著來。”
那媳婦愣了一下，隨即蹲在地上，抱著孩子放聲大哭。
那是喜極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