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亦谷的眼睛都紅了。
好不容易集合起來，衝到村口的那一刻，他以為終於逃出生天了。
然後他看見村外，黑壓壓一片長槍兵正在列陣。
周墨趕到的時候，正好聽見村子裡爆發出那陣慘叫聲。
他猛的站定，側耳傾聽——沒錯，是慘叫，是女真人的慘叫！
“快！”他朝身後吼道，“加快速度！趕上去！”
五百步兵拼盡全力，朝村口狂奔。
當他們終於趕到村口時，正好看見一群女真騎兵正從村子裡倉皇衝出。那些女真人有的還沒來得及上馬，有的上馬了卻跑不快，擠在狹窄的村道上，亂成一團。
周墨眼睛一亮。
“列陣！”他大吼，“長槍兵上前！堵住村口！”
五百步兵瞬間展開，長槍如林，密密麻麻地指向村口。
衝在最前面的女真騎兵收不住馬，直直撞進槍陣。戰馬慘嘶，騎士落馬，被後面的長槍捅成篩子。
更多的女真人被堵在村道上，進退不得。
“殺！”周墨一馬當先，挺槍刺向最近的一個女真人。
一場混戰在村口爆發。
狹窄的村道上，騎兵根本施展不開。戰馬擠在一起，互相碰撞，有的甚至被擠倒在地。女真人拼命想衝出去，卻被長槍兵死死堵住；長槍兵們拼命往前壓，卻被女真人的彎刀砍倒一片。
鮮血飛濺，慘叫連連。
額亦谷擠在人群中，眼看就要衝出去，卻被一個長槍兵刺中了戰馬。戰馬慘嘶著倒下，把他摔在地上。
他爬起來，揮舞彎刀砍翻兩個撲上來的長槍兵，搶過一匹無主的戰馬，繼續往前衝。
終於，他衝出了村口。
身後，又有三四十人被堵在裡面，再也衝不出來了，不得不說周墨很有戰爭天賦，完美的抓住了時機的尾巴。
“撤！”他嘶聲吼道，“快撤！”
剩下的騎兵拼命催動戰馬，朝北狂奔。
可他們剛跑出不到一里，迎面又衝來一支騎兵——
林威的二百騎兵，終於趕到了！
林威在山谷裡等得心急如焚。
聽見村子裡傳來喊殺聲的那一刻，他幾乎是從地上彈起來的。
“上馬！”他吼道，“衝！”
二百騎兵如離弦之箭，從山谷裡衝出，朝劉家窩鋪的方向狂奔。
一刻鐘，必須一刻鐘趕到！
馬蹄聲如雷，狂風在耳邊呼嘯。林威伏在馬背上，拼命催動戰馬。身後，二百騎緊緊跟隨，沒有一個人掉隊。
終於，他們看見了村子。
也看見了那支剛從村口衝出來的女真騎兵。
兩軍相遇，沒有任何猶豫。
“殺——”林威長刀向前，直直撞進女真人的隊伍。
可就在這時，額亦谷做出了一個狠辣的決定。
“五十人隊，斷後！”他嘶聲下令，“擋住他們！”
五十名女真騎兵猛地勒住馬，調轉馬頭，迎向林威的二百騎。
他們知道這是必死之局。
但他們沒有一個人退縮。
林威的騎兵湧來，與周墨的步兵配合，瞬間將這五十人吞沒。可這五十人拼死抵抗，刀刀搏命，竟生生擋住了林威的衝擊。
“殺！”林威一刀砍翻一個女真人，卻被另一個纏住。他拼命廝殺，卻發現這五十人像瘋了一樣，根本不怕死。
一個女真騎兵被捅穿腹部，卻還在揮刀亂砍，砍倒兩個林威計程車兵才倒下。
另一個被砍斷了手臂，卻用另一隻手抓住刺來的長槍，用腦袋撞向持槍者的臉。
還有一個渾身浴血，騎在馬上搖搖欲墜，卻仍在嘶吼著揮刀，直到被三四把長槍同時刺穿。
這就是女真人。
林威等人殺紅了眼，一刀一刀砍下去，終於把這五十人全部砍倒。
可當他抬起頭時，額亦都帶著剩下的不足二百騎，已經消失在北邊的地平線上。
“追不上了。”身邊的副千戶喘著粗氣，“他們跑得太快了。”
林威狠狠罵了一句，翻身下馬，看著那些戰死的女真人，又看了看自己這邊折損的袍澤。
二十多個。
五十換二十，還是佔了便宜。可他還是不甘心。
“打掃戰場！”他吼道，“把弟兄們的遺體收好！”
身後，周墨帶著步兵也趕了上來。兩軍匯合，開始清理村口的屍體。
狐突嶺和黑塔子山之間，有一條羊腸小道。
這是女真人潛入的那條小路。小道狹窄得只能容納單人單馬透過，兩側是陡峭的山坡，長滿灌木和亂石。
陳大勇帶著五百步兵，已經在山口埋伏了兩個時辰。
天快亮的時候，他們按照老孟的指引，找到了這條小道的出口。陳大勇二話不說，讓人推下幾塊巨石，死死堵住了山口。
此刻，五百步兵就埋伏在山口兩側的山坡上，等著。
副千戶趴在陳大勇身邊，時不時朝北邊張望一眼。
“千戶，”他壓低聲音，“您說女真人真會從這裡過嗎？”
陳大勇沒有回頭。
“伯爺讓咱們等，咱們就等著。”他說。
副千戶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千戶，我不是不信伯爺，可這也太神了吧？伯爺怎麼就知道女真人一定會從這兒走？萬一他們不從這裡走，咱們不是白等了？”
陳大勇轉過頭，瞪了他一眼。
“就你話多？”
副千戶訕訕地閉上嘴，過了一會兒又忍不住道：“千戶，就算女真人真從這兒走，那說不定是把咱們騎兵和步兵殺得大敗的大軍！上千人！咱們這五百人，不是給人家送肉嗎？”
陳大勇心裡其實也有些發虛。
他沒見過賈琮打仗，只聽韓烈說過。可那些話，誰知道有幾分真？萬一賈琮判斷錯了，萬一女真人真的來了上千人——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陳大勇渾身一緊，猛地抬頭望去。
北邊，一隊騎兵正沿著小道狂奔而來。
約莫二百騎，隊形散亂，明顯是倉皇逃竄的樣子。那些騎兵渾身是血，有的趴在馬背上，有的連兵器都沒了，拼命催動戰馬往前衝。
陳大勇的眼睛瞬間亮了。
“孃的！”他一拍大腿，“還真讓伯爺算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