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有旨——”夏守忠展開黃綾，朗聲宣讀，“盧國公高建，因私廢公，貽誤軍務，本應嚴懲。念其昔日有功，且年事已高，著罰俸一年，在家閉門思過三月。”
旨意念罷，高建叩首：“臣...領旨謝恩。”
他知道，這已是從輕發落了。閉門思過三月，看似懲罰不重，但三個月不在朝堂，很多事情就會發生變化，尤其是皇帝很有可能在這三個月拔擢一位資歷威望都夠的人頂了自己在都督府的缺。
景平帝點頭：“既然太上皇已有旨意，便依此辦理。退朝。”
“退朝——”夏守忠高唱。
百官魚貫而出。賈琮走在人群中，神色平靜。經過高建身邊時，他微微頷首，算是行禮。
高建狠狠瞪了他一眼，卻不敢再說甚麼。
出了奉天門，陽光正好。賈琮深深吸了口氣，心中舒暢，正盤算著趕緊把周墨的任命文書從都督府拿回來，徹底了結此事。
只是這時，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黃門氣喘吁吁地追上來：“賈伯爺留步！陛下在西暖閣召見，請您即刻前往。”
賈琮腳步一頓，心中微詫：朝會剛散，陛下單獨召見，所為何事？
他都沒往今日高建被勒令閉門思過空出來的都督人選上想，畢竟自己的職位比都督府都督低的有點太多了！
賈琮只好對身旁的親兵隊長韓烈吩咐：“韓烈，你持我令牌去一趟都督府，讓他們即刻將周墨的百戶任命文書辦妥。辦完後直接送到金吾前衛衙門。”
韓烈躬身：“遵命！”
賈琮這才轉身，對小黃門點頭：“有勞公公帶路。”
兩人沿宮道折返，穿過幾重宮門，來到西暖閣。
閣外已有內侍守候，見賈琮來了，輕輕推開門。
賈琮邁步而入，卻見暖閣內已有三人。正中央御座上坐著景平帝，左側下首坐著兩位文官——謹身殿大學士顧思源、文淵閣大學士韓勤；右側坐著一位武將，正是五軍都督府都督郭亮錚。
這三位都是景平帝在朝堂上職位最高的心腹重臣：兩位內閣大學士是文官領袖，郭亮錚是都督府中唯一明確支援皇帝的都督。如今三人齊聚，顯然是在商議要事。
賈琮心中一跳：陛下召自己來參與此等規格的密談？這實在有些出乎意料。
那三人見賈琮進來，也都有些驚訝。顧思源鬚髮皆白，目光深邃；韓勤年約五十，面容清瘦；郭亮錚則是武將特有的剛毅面容，身材魁梧。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訝異——賈琮雖然得寵，但畢竟年輕，資歷尚淺，竟能參與此等核心決策？
“臣賈琮，參見陛下。”賈琮躬身行禮。
景平帝擺了擺手，臉上帶著笑意：“起來吧。朕一猜就知道，屬你走得最遠，回來的得最晚。”
這話帶著玩笑意味，賈琮訕訕一笑：“陛下明鑑。臣正要去都督府取文書...”說著，他又轉向三位重臣，微微頷首：“見過顧閣老、韓閣老、郭都督。”
三人各自還禮。顧思源捋須笑道：“賈伯爺今日朝堂之上，言辭犀利啊。”
韓勤也道：“後生可畏。”
郭亮錚最是直爽，哈哈一笑：“賈伯爺這一手，可算是給我出了口惡氣！高建那老匹夫，因為元平一脈在都督府勢大，沒少噁心我，今日總算吃了癟！”
景平帝示意賈琮坐下，這才正色道：“今日召你們來，是商議高建留下的空缺如何儘快填補搶佔。”
他頓了頓，看向郭亮錚：“郭卿，你一個人都督府，獨木難支。如今高建閉門思過三月，正是機會。朕的意思，趁此機會安排一個人，頂替他在都督府的位置。等高建期滿，給他個二品虛職也算是復職。”
郭亮錚聞言，眼睛頓時亮了：“陛下聖明！臣在都督府這些年，可謂舉步維艱。三位元平一脈的都督抱成一團，臣孤掌難鳴，許多事想辦都辦不成。若真能安排一位自己人進來，那便是二對二的局面，另一個都督又是中立，咱們才算有了說話的份兒！”
他說得激動，臉上泛著紅光。這些年他在都督府確實憋屈——雖貴為都督，但軍務決策往往被元平一脈三人把持，他提出的意見要麼被擱置，要麼被修改。如今看到轉機，如何不喜？
但問題隨即而來：人選呢？
顧思源沉吟道：“陛下，都督府都督，須得是從二品以上武官晉升或調任，且有足夠的資歷和威望。如今咱們這邊...符合條件的人，實在沒有。”
韓勤也點頭：“確實。趙淮濱將軍忠心可靠，但只是三千營主將，品級不夠，威望資歷也不足；牛繼宗將軍雖為伯爵，但自從封伯之後一直未任實職，剛剛調任北疆不久，資歷稍淺；其餘將領，要麼品級更低，要麼威望不足...”
幾人將皇帝夾帶裡的人都數了一遍，發現竟沒有一個完全符合條件的。要麼品級夠但資歷不足，要麼資歷夠但非嫡系……。
暖閣內一時陷入沉默。
景平帝的目光卻落在賈琮身上：“賈琮，此事你可有甚麼想法？”
賈琮略一沉吟，緩緩道：“陛下，諸位大人，既然咱們自己這邊沒有合適人選，何不從邊軍中選一位？”
“邊軍？”郭亮錚一愣，“邊軍可就牛繼宗是咱的人，資歷威望不夠啊，那不是把咱們的位置讓給別人了？”
顧思源和韓勤卻若有所思，沒有立刻反駁。
景平帝眼中閃過一絲亮光：“繼續說。”
賈琮整理思路，道：“臣在邊軍時，知道有幾位老將，資歷、威望都夠。比如現任薊鎮總兵楊振業將軍，曾任京營副將、遼東副總兵、甘肅總兵，歷經北疆、東南、西北多地，戰功赫赫。又如現任宣府總兵劉永昌將軍，也曾任過京營參將、大同總兵...”
他頓了頓，觀察著眾人的反應：“這些老將，資歷足夠擔任都督府都督。更重要的是——他們頂替的是高建的位置。元平一脈若要拉攏他們，首先得考慮高建的感受。即便高建豁達不介意，這些人心中也會想：我一個搶了元平一脈位置的外人，能真正融入元平一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