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臣編的。”賈琮坦然道，“杜遠端是搖擺的牆頭草，若臣直接說懷疑元平一脈，他必定推脫。但若扯上彌勒教，他就不得不參與查案。因為彌勒教在京城出現，他若推脫，就是失職。”
景平帝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但隨即斂去：“你倒是會算計。”
賈琮躬身道：“臣惶恐。只是...”
“只是甚麼？”
“只是臣倒是覺得，不管最後查出是誰放的火，都可以‘落實’到胡斌這一支上。”賈琮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胡斌是元平一脈的人。若縱火案與他有關，那杜遠端作為順天府尹，既然牽扯進了案子，就必然與元平一脈產生衝突。屆時，他要麼倒向陛下，要麼...就只能選擇瀆職被撤換。”
景平帝深深看了賈琮一眼。
這年輕人，不僅敢打敢拼，更擅長謀算。利用一個縱火案，就要把杜遠端逼到牆角，迫使他選邊站隊。
“你就不怕杜遠端察覺你的用意？”景平帝問。
賈琮道，“臣只是幫他指條明路。”
景平帝沉吟良久，終於緩緩道：“你只管去做。一切有朕。”
“謝陛下！”賈琮心中一鬆。
“不過...”景平帝話鋒一轉，“老二和老五……”
說到這裡，景平帝嘆了口氣道：“罷了！你去查吧，最後私下給朕一個真相。”
“臣明白。”賈琮躬身道。
景平帝點點頭：“去吧。儘快破案，給百姓一個交代。”
賈琮行禮退出西暖閣。
走出宮門時，天色已近黃昏。賈琮翻身上馬，心中快速盤算。
胡斌、元平勳貴、王子騰、二皇子五皇子...無論誰是縱火真兇，這場大火，都給了自己、給了景平帝一個絕佳的機會。
賈琮從宮中出來後，先去了趟火災現場，看了看受災的百姓安置，在外面用了午飯才回到東城兵馬司官衙。
值守計程車卒見伯爺回來，連忙行禮。賈琮擺擺手，徑直走向後堂。他需要時間整理思路，理清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可就在他剛坐下，茶還沒喝上一口時，親兵進來稟報：“伯爺，龍禁衛指揮使丁固巖大人求見。”
賈琮眉頭一挑：來得真快，自己剛剛想到了要怎麼與他交涉，他就到了，只是一會交涉完就得趕時間了。
“知道了，我去迎一下”
片刻後，賈琮在官衙耳放見到了一箇中年男子。此人約莫四十出頭，身材中等，相貌普通，穿著一身黑色繡金飛魚服，腰間佩刀。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看似平靜無波，卻隱隱透著銳利的光芒，彷彿能洞穿人心。
這便是龍禁衛指揮使丁固巖，一個身份複雜的人物。
丁固巖是景平帝提拔的龍禁衛指揮使，也是景平帝潛邸中的舊人。但有意思的是，他最初卻是太上皇當年在位時，在各位皇子成年之際選派給各位皇子的護衛之一。也就是說，他既是景平帝的人，又曾經是太上皇的人。
這種雙重身份讓他在朝中地位微妙。景平帝對他多年的細心保護是信任的，但始終覺得他是太上皇選來的，對他無法給到毫無保留的信任；太上皇這邊也覺得，他雖然是自己選派給景平帝的，但畢竟跟了景平帝這麼多年，不知道還是不是站在自己這邊更多一點。
不過也正是這種略有些尷尬的處境，讓他成為景平帝登基後更換龍禁衛指揮使的時候，能夠得到景平帝和太上皇都認可的平衡人選，坐上了這個只有三品，但實際權力不輸朝中頂級重臣的職位。
丁固巖自己其實也說不清到底現在效忠的是誰。他對景平帝和太上皇的指示都會一絲不苟地落實，所有的重要情報資訊都會給二人都送一份。好在至今為止，這兩位至尊還沒有在甚麼大事上直接衝突，讓龍禁衛和丁固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但丁固岩心裡清楚，這種平衡早晚會被打破。他一直對這一天的到來有些忐忑和擔憂。
“丁指揮使。”賈琮快走兩步拱手。
丁固巖回禮，面色平靜：“賈伯爺，陛下今日朝會上命龍禁衛與伯爺合作偵辦南薰坊縱火案。丁某特來與伯爺商議。”
“請坐。”賈琮引著丁固巖進了屋，示意他坐下，親自倒了杯茶，“丁指揮使來得正好，我也正有些想法要與指揮使商議。”
兩人落座後，賈琮沒有繞彎子，而是直截了當地開口：“丁指揮使，關於南薰坊縱火案，我有幾點分析。”
丁固巖端起茶杯：“伯爺請講。”
“第一，起火點五處，同時起火，且現場有火油痕跡。這明顯是有人精心策劃的縱火。”賈琮道，“第二，縱火地點在南薰坊，人口密集，若不是更夫及時發現，必會造成大量傷亡。這說明縱火者要麼是喪心病狂，要麼是別有目的。”
丁固巖點頭：“伯爺分析得有理。”
“第三，關於縱火者的身份。”賈琮頓了頓，直視丁固巖的眼睛，“我有幾個懷疑物件。”
他緩緩說出四個名字：“王子騰、胡斌及其背後勢力、胡安等被自己打臉的勳貴、以及...二皇子和五皇子。”
丁固巖喝茶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賈琮繼續道：“王子騰與我有私怨，報復可能性最大。胡斌那邊，我正在查他貪墨軍餉的事，他們可能想透過製造混亂把我拉下馬。曹國公等勳貴們，前日之事，想必丁指揮使也有所耳聞。至於二皇子和五皇子...”
他故意停在這裡，觀察丁固巖的反應。
丁固巖面色依舊平靜，但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賈琮心中暗笑，繼續道：“兩位殿下昨日剛解禁，與我素有舊怨。而且今早宮門外相遇時，他們對大火‘關心’得有些過分了。”
“不過，我覺得陛下的威嚴要維護，不如直接對外排除二位皇子，直截了當的把問題落在胡斌及其背後之人身上，一舉兩得！”
賈琮並沒有展開說為甚麼一舉兩得，但是賈琮知道丁固巖肯定明白。
說完這些，賈琮端起茶杯，慢慢喝著，等待丁固巖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