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雖半月未見,卻沒有任何生疏感。賈琮給她倒茶,楚菀卿自然地接過,彷彿這樣的相處早已成了習慣。
“聽說你過繼寧府,繼承了國公府?”楚菀卿問。
“訊息傳得真快。”賈琮點頭,“前幾日的事。”
“父皇跟我說了。”楚菀卿看著他,“還誇你懂事,知道分寸。”
賈琮心中一動:“陛下還說甚麼了?”
楚菀卿眨眨眼:“你猜?”
兩人相視而笑。這種感覺很奇妙——不管多久不見,只要一見面,就有說不完的話,彷彿中間的時間從未存在過。
“你在寧府可還習慣?”楚菀卿關心道,“我聽說那邊...有些腌臢。”
賈琮知道她指的是那些奴才的事,淡然道:“跳樑小醜罷了,翻不起大浪。倒是你,這些天在忙甚麼?”
“我能忙甚麼?”楚菀卿託著腮,“每日在宮裡讀書習字。無聊得很。”
“所以才在宮宴上約我出來看燈?”賈琮笑道。
“不行嗎?”楚菀卿挑眉,“還是賈伯爺如今身份不同,不願陪我這無聊之人了?”
“豈敢豈敢。”賈琮作揖,“公主殿下相邀,是在下的榮幸。”
兩人說笑間,飯菜上來了。都是楚菀卿愛吃的清淡菜式,還有幾樣陶然居新出的點心。
“這個桂花糕做得不錯。”楚菀卿嚐了一塊,“比御膳房的還細膩。”
“喜歡就多吃些。”賈琮又給她夾了一塊,“後廚新來了個江南師傅,擅長做這些。”
楚菀卿看著他自然的動作,心中微暖。從小到大,除了父皇和母后,還沒有人這樣照顧過她。那些太監宮女雖也伺候周到,但總隔著一層尊卑。而賈琮...他對自己好,卻不是因為公主的身份。
這種感覺,讓她喜歡。
吃完飯,天色已暗。街上漸漸熱鬧起來,各色花燈點亮,將京城裝點得如同白晝。
“走吧,看燈去。”賈琮起身。
兩人出了陶然居,匯入人流。今夜京城取消宵禁,百姓傾城而出,街上摩肩接踵,熱鬧非凡。
“那邊有猜燈謎的!”楚菀卿眼睛一亮,拉著賈琮往一處燈棚走去。
燈棚前圍了不少人,棚上掛滿各式花燈,每個燈下都懸著謎面。猜中者可得花燈一盞。
“這個謎有意思。”楚菀卿指著一個兔子燈,“‘有眼無珠腹內空,荷花出水喜相逢。梧桐落葉分離去,恩愛夫妻不到冬。’猜一物。”
賈琮想了想:“可是竹夫人?”
“答對了!”棚主笑道,“公子好才智!”
楚菀卿卻道:“我來猜這個。”她指著一個蓮花燈,“‘身自端方,體自堅硬。雖不能言,有言必應。’,是硯臺。”
果然猜中。兩人一連猜了好幾個,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這時,一個錦衣公子帶著幾個隨從走過來,見楚菀卿容貌出眾,眼睛一亮。
“這位姑娘好才情。”那公子搖著摺扇,“在下也喜歡猜謎,不如與姑娘比試一番?”
楚菀卿看了賈琮一眼,見他點頭,便道:“怎麼比?”
“一人出謎,一人猜。誰先猜不出,誰就輸。”公子笑道,“輸的人,要答應贏的人一個條件。”
周圍人起鬨:“比!比!”
賈琮上前一步,淡淡道:“我替她比。”
那公子打量賈琮,見他氣度不凡,心中有些猶豫,但美人當前,又不肯退縮:“好,那就請公子出題。”
賈琮略一沉吟:“‘小小諸葛亮,獨坐中軍帳。擺下八卦陣,專捉飛來將。’”
公子皺眉思索,半晌答不上來。周圍有人喊道:“是蜘蛛!”
“答對了。”賈琮點頭,“該你了。”
公子想了半天,出題:“‘有頭無頸,有眼無眉。無腳能走,有翅難飛。’”
“魚。”賈琮脫口而出。
幾個回合下來,那公子漸漸招架不住,最後頹然認輸。周圍一片喝彩。
“承讓。”賈琮拱手,也不提甚麼條件,只對棚主道,“我們要那盞蓮花燈和兔子燈。”
“好嘞!”
提著花燈,兩人繼續往前走。楚菀卿看著賈琮的側臉,眼中閃著光:“沒想到你這麼厲害。”
“雕蟲小技罷了。”賈琮笑笑,“倒是你,身為公主,對這些民間玩意兒也如此熟悉。”
“在宮裡無聊,看了不少雜書。”楚菀卿道,“母后也常陪我猜謎。”
走到河邊,許多人在放許願燈。一盞盞蓮花燈順流而下,點點燈火映在河中,如星河墜落。
“我們也放一盞?”楚菀卿問。
賈琮買了兩盞燈,遞給她一盞。兩人走到河邊,蹲下身。
“許個願吧。”賈琮說。
楚菀卿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燭光映著她的臉,美得不真實。許完願,她輕輕將燈放入水中。
賈琮也放了燈。兩盞燈並排漂著,漸漸遠去。
“你許了甚麼願?”楚菀卿問。
“說出來就不靈了。”賈琮笑道,“你呢?”
“我也不說。”
兩人相視而笑。這時,一群孩童嬉笑著跑過,人群一陣擁擠。賈琮下意識伸手護住楚菀卿,握住了她的手。
溫軟細膩的觸感傳來,兩人都是一怔。
人潮過後,賈琮卻沒有放開。楚菀卿的手微微一動,也沒有抽回。
就這樣,兩隻手牽在一起,誰也沒有說話。周圍的喧囂彷彿都遠去了,只剩下掌心傳來的溫度。
兩人默默走著,從街頭走到街尾,看遍了各色花燈。賈琮給惜春買了一盞小鹿燈。
不知不覺,已近深夜。
“該回去了。”楚菀卿輕聲道,“今日雖說不用回宮,但是要在忠順王叔府上住,太晚回去不好。”
“我送你。”
忠順王府離得不遠,兩人走了一刻鐘就到了。王府門前燈火通明,侍衛林立。
“就送到這兒吧。”楚菀卿停下腳步,。
賈琮看著她,“下次...再約你出來!”
楚菀卿臉頰微紅,點了點頭:“嗯。”
她轉身要走,又回頭:“對了,過幾日宮裡要辦賞花宴,你也來吧。”
“好。”
望著她走進王府的背影,賈琮站了許久,才轉身離開。
回到寧安堂時,已是子時。鴛鴦還等著,見他回來,忙端上醒酒湯。
“爺喝了酒?”
“一點點。”賈琮接過湯,“你們都去歇息吧,不用伺候了。”
“是。”
鴛鴦退下後,賈琮卻沒有回臥房。他在書房坐了一會兒,腦中全是楚菀卿的模樣——猜謎時狡黠的笑,放燈時虔誠的臉,牽手時微紅的臉頰...
他深吸一口氣,起身去了東廂一間空屋。
今晚,他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躺在床上,賈琮望著帳頂。楚菀卿的身影在腦中揮之不去。他知道自己對她的感情已經超出了朋友之情。可她是公主,自己又不想做無權無勢的富貴閒人駙馬爺。
想到這裡,賈琮心中一陣煩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