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堂內頓時一片譁然。
“血色人影?難道是‘血河老怪’?那魔頭不是早就銷聲匿跡了嗎?”
“不好說……蒼莽山那地方邪門得很,藏著幾個不知名的狠角色也正常。”
“哼,朔月那老鬼平日裡橫行霸道,這次怕是踢到鐵板了!”
議論聲中,既有惋惜,也有幾分幸災樂禍,燭火在眾人臉上投下陰晴不定的光影。
與此同時,正道“青雲閣”的迎客殿內,氣氛同樣凝重。
幾名身著道袍的修士圍坐在白玉桌旁,桌上擺著兩盞碎裂的琉璃燈,正是東陽子與粢堇的命燈殘骸。
“幾位道友,”為首的青袍修士嘆了口氣,指尖摩挲著燈盞碎片,“東陽子與粢堇道友此去,本是追蹤朔月那三個魔頭,哪想到竟一同殞命,實在令人痛心。”
坐在他對面的灰袍修士眉頭緊鎖:“我們推演了許久,只算出些模糊的線索——殺死東陽子道友的,應當是一名兼修魔道與蟲道的修士,氣息詭譎,防禦極強;而粢堇道友……”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推算中竟有妖修的氣息,像是被妖修所殺。”
“兼修魔道與蟲道?還有妖修?”旁邊一名女修驚呼,手中的茶杯險些脫手,“這就奇怪了,朔月三人是魔道,東陽子道友是追蹤他們而去,怎麼會牽扯出別的魔修和妖修?”
青袍修士沉吟道:“依我看,多半是朔月三人尋訪遺蹟時,撞上了另一幫魔道修士,雙方起了衝突。東陽子道友他們恰好趕到,想坐收漁利,結果沒料到對方還有妖修幫手,最終被一併滅口了。”
“唉,真是可惜了!”另一名修士搖頭嘆息,“東陽子道友修為深厚,本是我正道的中流砥柱,卻因這趟差事折損了,實在不值。”
“那名兼修魔、蟲兩道的修士,還有那妖修,必須查出來!”灰袍修士眼中閃過厲色,“敢殺我正道元嬰,此仇不能不報!”
議論聲此起彼伏,殿外的青雲繚繞,卻驅不散眾人心中的陰霾。
正魔兩道雖立場對立,此刻卻因這幾樁命案,同時陷入了猜測與震動。
沒有人知道,那個同時牽扯起兩派命案的“兇手”,此刻已帶著豐厚的戰利品,悄然離去。
……
蒼茫山脈,一條蜿蜒的山道上,一頭青灰色的妖牛正慢悠悠地邁著步子。
這妖牛肩高近丈,牛角彎曲如月牙,渾身肌肉賁張,一看便知是力大無窮之輩,正是築基期的“裂山牛”。此刻它背上坐著一道身影,正是收斂了所有氣息的王松。
王松一身粗布短打,看著就像個尋常的修士。他斜倚在妖牛寬厚的背上,看似漫不經心地望著沿途的風景,實則神識早已鋪開,與周遭的傀儡群相連。
若有人從高空俯瞰,定會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以王松為中心,方圓百里之內,竟是一個巨大的搜尋網路!
天上,幾十架巴掌大小的雲雀傀儡振翅高飛,它們羽毛由靈木雕琢而成,眼珠是兩顆細小的靈石,在陽光下幾乎與真雀無異。
這些傀儡分散開來,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仔細探查著每一片雲層、每一處山巔,任何細微的靈力波動都逃不過它們的感應。
地上,一群形態各異的走獸傀儡正穿梭在密林與溝壑間。有狼形傀儡憑藉靈敏的嗅覺追蹤異常氣息,有蛇形傀儡鑽進狹窄的石縫探查,還有熊形傀儡用巨掌撥開茂密的灌木叢……這些傀儡都是王松用“千絲煉傀術”煉製的低階傀儡,雖戰力不強,用來搜尋卻再合適不過。
王松閉著眼,識海里的“穩”字金篆正散發著微弱的溫熱。自江底石柱那次感應後,他便發現這枚金篆對同類氣息有著特殊的敏感,只要附近有與金篆相關的遺蹟或線索,它便會發出細微的震顫。
“嗯?”
突然,王松眉頭微動,識海中的“穩”字金篆輕輕一跳,震顫比之前明顯了幾分。
他立刻透過神識給所有傀儡下達指令:“西北方向,三里範圍,仔細搜查!”
天上的雲雀傀儡瞬間調整方向,如箭般朝著西北方飛去;地上的走獸傀儡也紛紛轉頭,四肢並用,朝著目標區域狂奔。
身下的裂山牛似是感應到了主人的意圖,甕聲甕氣地哞叫一聲,自動調轉方向,朝著西北方緩步走去。
這妖牛雖是臨時收服,卻早已被王松種下了傀儡印記,對他的指令言聽計從。
王松依舊閉著眼,全身心沉浸在與“穩”字金篆的感應中。金篆的震顫時強時弱,像是在指引著方向。
他能感覺到,那股吸引金篆的氣息很微弱,卻異常古老,與江底石柱上的紋路氣息有幾分相似,顯然也是某種與金篆文相關的遺蹟。
“應該就在這附近了。”王松心中暗道,指尖輕輕敲擊著妖牛的背,“再慢些。”
裂山牛腳步放緩,蹄子踏在枯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周圍的傀儡群也放慢了速度,開始進行地毯式的細緻搜查,連一片落葉、一塊碎石都不放過。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王松騎在妖牛背上,身影與周圍的山林融為一體,只有識海中不斷傳遞回來的傀儡感應,以及“穩”字金篆那若有若無的震顫,證明著一場無聲的搜尋正在進行。
裂山牛繼續緩步前行,朝著“穩”字金篆指引的方向,走進了一片更加茂密的密林深處。
密林深處,藤蔓纏繞著古樹,腐葉在腳下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帶著潮溼的黴味。裂山牛的蹄子偶爾踢到石塊,發出“噔”的輕響,在寂靜的林間格外清晰。
王松指尖的敲擊節奏慢了下來,識海中“穩”字金篆的震顫越來越明顯,甚至帶著一絲急切,彷彿前方有甚麼東西在呼喚。他睜開眼,目光掃過前方一片被藤蔓覆蓋的山壁,那裡的樹木長得格外茂密,幾乎遮住了整片岩壁。
“停下。”
裂山牛應聲駐足,粗重的鼻息吹動了腳邊的落葉。
王松翻身跳下牛背,抬手對著山壁揮了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