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離去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亂石灘的熱浪尚未完全散去,兩道身影便如鬼魅般出現在戰場邊緣。
左側是名青衣中年修士,面容清癯,腰間懸著柄古樸長劍,周身氣息收得極斂,彷彿與周遭的亂石融為一體。
唯有雙眼轉動時,眸中會閃過兩道細如髮絲的銳芒,那是實質化的劍氣,正一寸寸掃過滿地狼藉——被熔成琉璃的石塊、化作焦炭的草木、還有地面上那道延伸出數十丈的焦黑溝壑。
右側的玄袍青年則顯得更為外放,他約莫二十七八歲的模樣,面容俊朗,卻緊鎖著眉頭,眼底滿是驚悸。
此人正是玄鳥閣新派來的巡查長老,韓文。半月前剛突破元嬰中期,本以為雲棲城地處邊陲,局勢安穩,是個養息修心的好去處,沒曾想才落腳數日,就撞上了這等陣仗。
“好強的靈力波動……”韓文深吸一口氣,指尖拂過一塊尚有餘溫的琉璃石,只覺指尖傳來一陣灼痛,“剛才那股熱浪,至少是元嬰中期巔峰的全力一擊,甚至……隱隱觸碰到了後期的門檻。”
青衣修士沒有接話,他俯身撿起一塊被劍氣劈成兩半的岩石,斷面光滑如鏡,邊緣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劍息。
“這劍氣霸道凌厲,帶著噬魂之威,絕非尋常修士所有。”他指尖在斷面上輕輕一劃,岩石竟再次裂開一道細紋,“能將本命飛劍練到這種地步,至少是浸淫劍道百年的老怪物。”
韓文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雲棲城雖是靈脈重鎮,卻極少有元嬰後期修士踏足,更別提這種能打出中期巔峰戰力的強者。
剛才那波動傳遍了半個雲棲城,值守的修士不可能沒察覺,只是誰也不敢輕易過來探查——那等威勢,足以讓尋常元嬰中期望而卻步。
“青竹道友,你說這會是甚麼人?”韓文看向青衣修士,對方是古劍門駐雲棲城的執事,在此地待的時間更長,對周遭勢力更為熟悉。
被稱為青竹道友的青衣修士直起身,目光望向王松離去的方向,眸中劍氣閃爍:“不好說。雲棲城的老面孔裡,沒人有這等實力。要麼是哪個大宗門的隱世長老出來歷練,要麼……是魔道那邊的過江猛龍。”
韓文的心沉了沉。無論是哪種,對他們這些值守修士而言都不是好事。隱世長老還好,多半潛心修行不問外事;可若是魔道修士,在雲棲城附近鬧出這麼大動靜,保不齊是在圖謀甚麼,屆時他們這些值守的,首當其衝要直面風險。
“你看這裡。”青竹道友指向玄鎧蒼熊留下的巨大腳印,那腳印深陷岩石半尺,邊緣還殘留著暗金色的金屬碎屑,“剛才的打鬥,似乎不止一人。這腳印……像是某種高階傀儡?”
韓文湊近一看,果然在碎屑上感受到了玄金與元金的氣息,這兩種都是煉製元嬰期法寶的核心材料,尋常修士能有一塊便視若珍寶,可看這腳印的規模,那傀儡的體型怕是比攻城巨獸還龐大。
“能驅使如此高階的傀儡,還擁有那般強橫的攻擊手段……”韓文只覺得眼皮狂跳,背後隱隱發寒,“這等人物出現在雲棲城,怕是要變天了。”
青竹道友沉默片刻,抬手在眉心一點,一道傳訊符化作流光飛向天際:“先把此事上報宗門吧。不管對方是善是惡,咱們都得提前做好準備。這雲棲城,怕是再難安穩了。”
兩道身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亂石灘上的風依舊燥熱,帶著未散的靈力波動,吹得兩人衣袍獵獵作響。
遠處的雲棲城在暮色中若隱若現,誰也不知道,這場突如其來的試煉,會為這座重城帶來怎樣的風暴。
……
洞府內,夜明珠的光芒柔和如月華,王松盤膝坐在寒玉床上,指尖捏著枚淡青色的傳送符。
符紙邊緣繡著繁複的雲紋,是虞夫人臨別時所贈,約定出發前以靈力激發便可傳訊。此時符紙依舊沉寂,沒有絲毫異動。
他隨手將傳送符收入儲物袋,眉宇間不見絲毫急躁。極北冰原之行固然重要,但眼下還有更緊迫的事——突破元嬰後期。
“既然還沒動靜,那便先圖謀突破吧。”王松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翻手取出一卷獸皮地圖,展開時,上面立刻亮起無數光點,正是雲棲城靈脈走勢圖。
光點最密集處散發著璀璨金光,無疑是三階靈脈的核心,而他的目光,卻落在左側一角——那裡光點稀疏,只比外圍濃郁些許,雖屬靈脈內側,卻與核心區域相去甚遠。
“銀獠道友,你確定嗎?”王松指尖點在那處角落,語氣裡帶著難得的遲疑。這處地點,是銀獠根據古靈脈傳聞推算出的。
早在得知雲棲城三階靈脈下藏著廢棄古靈脈時,銀獠就提出過質疑:“古靈脈若真徹底廢棄,周邊怎會衍生出三階靈脈?除非那古靈脈沒斷根,甚至……正在復甦。”
識海里,銀獠打了個哈欠,聲音懶洋洋的:“我也只有五成把握。上界曾見過類似的情形,有些古靈脈沉寂萬年後復甦,表面會先衍生出新的靈脈,看似是主脈,實則只是依附古靈脈的‘枝葉’。若真如此,那古靈脈的核心,靈力只會比這三階靈脈濃郁的多。”
話雖如此,它的語氣卻帶著幾分不確定——畢竟是下界靈脈,與上界的規則未必完全相同。
王松眉頭微蹙,指尖在獸皮上輕輕摩挲:“可古靈脈復甦,理應在原址才對,為何要繞這麼大圈子,先衍生新靈脈?”這不合常理,靈脈的根基在於地脈走向,除非有外力強行改變,否則絕不會捨近求遠。
“嘖,靈脈復甦哪有定數?”銀獠在識海里撇撇嘴,“有的古靈脈為了避開當年的創傷,會暗中改道;有的則是故意藏拙,先以新靈脈吸引注意,等積蓄夠了力量再徹底爆發。反正我見過這種例子,信不信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