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獠的魂體安靜了幾分,顯然被說中了要害。他確實打著恢復後就擺脫王松的主意,畢竟當年被這小子用縛魂索逼著簽下共生咒,早已積了一肚子火。
“若不如此,我們只能一起陪葬。”王松加重了語氣,目光銳利如刀,“如果化靈咒進入下一個侵蝕期,到時候我的神識會徹底固化,淪為廢人。玄鳥閣看似收我為徒,實則只是把我當成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一旦我失去利用價值,你這枚封印著妖狼殘魂的符牌,下場只會比我更慘。”
符牌猛地一顫,銀獠的神魂徹底僵住。王松的話像一把冰錐,刺破了他所有的僥倖。他活了數百年,見慣了修士的涼薄,自然知道王松說的是實話。
房間裡陷入死寂,只有牆壁上的隱靈符還在微微發光。
過了足足半個時辰,符牌上才傳來銀獠嘶啞的聲音,帶著幾分不甘,幾分無奈,還有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行……老子答應你。”
他頓了頓,像是用盡全身力氣補充道:“但老子有條件!這平等契約必須註明,日後若能解開化靈咒,若能拿到聚魂玉讓我重凝肉身,你必須立刻解除契約!老子要的是絕對的自由,不是換個方式被你捆著!”
王松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將符牌放在桌上,指尖凝聚起一縷微弱的神識,在空中勾勒出契約符文:“一言為定。契約符文我這就畫好,你以魂血為引,我以神魂為誓,從此你我榮辱與共,直到達成約定的那一天。”
符牌上的狼頭紋亮起血色紅光,一滴凝聚了銀獠本源的魂血從符牌中飛出,融入空中的符文。
王松也劃破指尖,擠出一滴蘊含著自身神魂氣息的精血,滴落在符文中央。
“嗡——”
契約符文猛地爆發出耀眼的金光,一半融入王松的眉心,一半鑽進符牌深處。
王松只覺識海微微一麻,彷彿多了一條無形的線,與符牌裡的銀獠建立起清晰的聯絡。
“現在……可以試試了嗎?”銀獠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既有對肉身的渴望,也有對這陌生契約的忐忑。
王松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來吧。讓我看看,曾經的上界真靈,用著我這具軀體,能發揮出幾分實力。”
窗外的月光恰好穿過竹縫,落在桌上的符牌和王松身上,彷彿為這場奇異的共生,鍍上了一層清冷的見證之光。
……
隨著銀獠的神魂如潮水般湧入識海,王松立刻收斂自身神魂,如同一顆沉寂的星辰,只留一縷神識懸浮在識海邊緣,如同旁觀者般靜靜觀察。
房間裡,那枚刻著狼頭的符牌驟然失去所有光澤,變得黯淡無光。
而原本盤膝而坐的王松,身體猛地一震,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拽起,四肢驟然著地,脊背弓起如繃緊的弓弦,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狼嚎——“嗷嗚——”
嘯聲剛起就被隔絕陣法死死鎖在屋內,只在狹小的空間裡激起一圈微弱的靈力漣漪。
王松的身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銀白色的鬃毛從面板下鑽出,覆蓋住脖頸與脊背;鼻尖向前凸起,化作尖銳的狼吻,唇齒間露出森白的獠牙;雙瞳褪去原本的墨色,翻湧著銀亮的妖光,彷彿能撕裂夜色。
短短几息間,他已化作半人半狼的模樣,渾身散發著野性的兇戾。只是銀獠似乎還沒適應這具軀體,竟四肢著地在房間裡爬了幾步,姿態笨拙得像剛學步的幼獸。
識海邊緣的王松神識忍不住泛起一絲無語——這就是真靈大妖?
彷彿察覺到他的腹誹,銀獠控制著軀體猛地站直,狼吻裡發出一聲冷哼:“哼!我好歹也是化形千年的大妖,怎會真的像野獸般爬行?不過是許久未以原型活動,骨頭有些發僵罷了。”
話音未落,他突然擺出一個怪異的姿勢:身軀微微後仰,雙手高舉過頭頂,指尖繃直如利爪,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既像拜月的狼族秘法,又似某種古老的吐納術。
隨著姿勢舒展,靈力被緩緩煉化,一道道帶著空間裂隙氣息的妖力開始在體內流轉——那是銀獠身為裂隙銀狼一族的本源之力,與王松體內被化靈咒固化的靈力截然不同,如同兩條並行的溪流,在經脈中互不干擾,各自奔湧。
妖力順著奇特的軌跡遊走,最終在丹田處匯聚。
王松的丹田內,那枚被固化成玉狀的元嬰靜靜懸浮,銀獠操控的妖力在元嬰下方盤旋片刻,竟凝聚成一團銀色的妖丹虛影,雖只有核桃大小,卻散發著精純的妖力波動。
“果然可行。”王松的神識暗暗點頭。這便是他籌謀已久的辦法——化靈咒只針對他的神魂,與他神魂繫結的修為會被死死鎖住,可銀獠的神魂與這具軀體只是臨時共生,他修煉出的妖力完全不受詛咒影響。
雖這股力量王松暫時無法操控,卻能在關鍵時刻由銀獠出手,成為意想不到的殺招。
可就在王松以為銀獠會趁熱打鐵鞏固修為時,對方卻突然停下動作,盤膝坐下,竟主動打散了丹田內的妖丹虛影!
那團凝聚不易的妖力被他引導著散入四肢百骸,所過之處,王松體內的裂隙銀狼血脈劇烈顫動起來,彷彿被某種力量喚醒,發出細微的嗡鳴。
銀獠操控著軀體閉上眼,維持這個狀態足足一炷香,直到血脈深處溢位一絲淡銀色的新血,與原本的血脈相融,才緩緩睜開眼,銀瞳中閃過一絲疲憊。
“道友這是?”王松的神識忍不住發問。好不容易修煉出的妖力,為何要白白散去?
“哼,你這法子看似巧妙,實則漏洞百出。”銀獠的聲音帶著一絲虛弱,顯然剛才那番舉動消耗不小,“以你這具身體、你原本的血脈為根基,就算用我的神魂修煉,你覺得最後凝練出的修為,到底算你的還是我的?”
他頓了頓,操控著狼吻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那化靈咒陰毒得很,只要與你本源相關的力量,遲早會被它汙染。只有用我的神魂徹底激發血脈潛能,蘊養出全新的、只屬於‘銀獠’的裂隙血脈,才能真正擺脫詛咒的束縛。這才叫借雞生蛋,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