絡腮鬍修士叫錢通,擅長修補法器,聞言嗤笑一聲:“小兄弟,你還沒睡醒?咱們是甚麼身份?雜藝弟子!說白了,就是給宗門打雜的,誰耐煩跟你測靈根看資質?”
“可……可玄鳥閣不是大宗門嗎?怎麼也這麼……”趙龐話沒說完,就被錢通打斷。
“大宗門?”錢通冷笑,“正因為是大宗門,才更講究這個!精英弟子住靈脈寶地,吃高階靈米,咱們呢?能有口飯吃就不錯了。你以為那些多重測試、秘境歷練,是給咱們準備的?那是給內門弟子、核心弟子的!”
旁邊一個穿著華麗、卻一臉倨傲的修士也開口了,他叫孫浩,是個築基初期修士,擅長煉製法器,一直覺得自己屈才:“錢小友說得對。想我在家族也是天才人物,竟淪落到跟一群煉氣修士為伍,還要被當成牛馬使喚……”
“孫道友慎言!”林霜皺眉,“既入宗門,當守規矩。”
“規矩?”孫浩瞥了她一眼,“林姑娘,你制符的本事再好,在這裡也只能給內門弟子畫些傳訊符,難道你甘心?”
林霜臉色一白,沒再說話,只是握緊了拳頭。
王松默默聽著,心中沒有多少波瀾。他早就看透了這一點——大宗門的光鮮,從來只屬於金字塔尖的少數人,底層修士的價值,甚至不如一件趁手的法器。
就在這時,幾個穿著灰色長袍的修士走了過來,為首的是個金丹初期修士,拿著一份名冊:“擅長煉丹的,跟劉執事走!擅長煉器的,跟我來!”
“制符的這邊!”
“傀儡術、馴獸術的,去那邊!”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趙龐被一個紅臉修士領走,臨走前還回頭看了一眼,眼神裡帶著茫然。
孫浩冷哼一聲,跟著煉器的隊伍走了,錢通則罵罵咧咧地加入了修補法器的行列。
“傀儡術的,就你一個?”一個乾瘦的修士走到王松面前,上下打量著他,“跟我來吧,去傀儡閣。”
王松點頭跟上,路過林霜身邊時,見她正跟著制符的隊伍,背影挺得筆直,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落寞。
石臺上的人越來越少,化作一個個零件補進玄鳥閣。
王松回頭望了一眼那宏偉的山門,心中暗道:這便是玄鳥閣,用最輝煌的氣派,藏著最冰冷的規則。
前方的路越來越窄,兩側的崖壁上刻滿了玄奧的符文,隱隱傳來傀儡運轉的“咯吱”聲。王松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他的雜藝弟子生涯,從元嬰期才開始。
傀儡閣坐落在玄鳥閣後山的一片竹林中,青瓦木樓依山而建,簷角懸掛著小巧的傀儡風鈴,風吹過時發出“叮咚”脆響,倒比前山的殿宇多了幾分煙火氣。
領路的乾瘦修士將王松送到門口,指了指院內:“進去吧,魏執事在裡面等你。”說罷便轉身離開,彷彿多待一刻都是負擔。
王松推門而入,院內靜悄悄的,只有竹林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正屋的門虛掩著,他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傀儡關節轉動的“咯吱”聲。
“進來。”一個沉穩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王松推門而入,只見這房間足有尋常院落大小,四周擺放著十幾個操作檯,臺上散落著雲松木、鐵線、靈石等材料,幾個身著灰色長袍的修士正低頭忙碌,有的在雕刻符紋,有的在組裝關節,神情專注,連有人進來都未曾抬頭。
房間正中的太師椅上,坐著一名身著紫袍的修士,面容清癯,頷下留著三縷長鬚,正是剛才說話的魏執事。
他指尖把玩著一枚玉簡,目光落在王松身上,帶著金丹修士特有的威壓,卻並不咄咄逼人。
“來了?”魏執事抬了抬眼皮,指了指靠窗的一個空操作檯,“去吧,隨便選一個位置。臺上有基礎傀儡的煉製圖紙,你若是有熟悉的樣式,煉你自己的也無妨。”他頓了頓,補充道,“這便是你的入門測試。”
王松心中微驚——他本以為雜藝弟子的入門不過是走個過場,沒想到竟要由金丹修士親自測試。
尤其是看到周圍幾個修士雖在忙碌,眼角餘光卻時不時瞟向這邊,顯然是在留意他的動靜,更讓他不敢怠慢。
見他站在原地遲疑,魏執事放下玉簡,淡淡道:“不必拘謹。你或許覺得,一個煉氣弟子不值得金丹修士出手測試?”
王松拱手:“晚輩不敢,只是有些意外。”
“這是宗門的規矩。”魏執事聲音平緩,“玄鳥閣收弟子,看似寬鬆,實則不然。雜藝弟子雖在底層,卻掌管著宗門的器物、丹藥、符籙等根基,若是漏了真正的天才,或是混進了心術不正之輩,麻煩更大。”
他指了指周圍的修士:“這些都是傀儡閣的老人,最低也是築基期,他們的入門測試,當年也都是由金丹修士主持的。”
王松這才恍然。小宗門收弟子,往往看重眼前的修為靈根,稍有天賦便捧若珍寶;可大宗門卻不同,他們有足夠的底氣廣納門徒,也有更精密的篩選機制——該放寬門檻時,連煉氣雜靈根都能收入門下;該嚴格把關時,哪怕是雜藝弟子,也要由金丹修士親自驗看。
“高效,且不留死角。”王松心中暗歎,這便是大宗門的底蘊,看似鬆散的表象下,是嚴絲合縫的規則。
他不再遲疑,走到靠窗的操作檯旁。臺上果然放著幾張泛黃的圖紙,畫的是一階傀儡犬的煉製方法,符紋走向、關節銜接都標註得清清楚楚,比他當年自學的圖譜精細數倍。
“就煉這個?”魏執事的聲音傳來。
王松搖頭,從儲物袋裡取出自己那把用了多年的刻刀,又摸出一塊一階雲松木——正是他在望月城時剩下的材料:“晚輩想煉一隻傀儡雀。”
魏執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微微頷首:“可。”
周圍的修士動作頓了頓,顯然沒想到這個煉氣後輩竟敢不用宗門提供的圖紙,反而要煉自己的樣式,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王松深吸一口氣,指尖凝聚起靈力。刻刀落下,第一刀便精準地落在木坯的“引靈點”上,力道均勻,深淺恰到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