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望著玉盒中微微發亮的骨殖,終究沒了繼續祭煉道標的心思。
這噬空獸骨殖有活性太過詭異,留在此地夜長夢多,不如先去處理些舊俗,換個心境再做打算。
他收起草料,將星河道標與骨殖妥善收好,揮手撤去隱匿陣法,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影,朝著遠方飛去。
……
半月後,青骨坊市。
坊市依舊熱鬧,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與王松記憶中相差無幾。
他收斂氣息,化作一名面容普通的青衫修士,混在人流中緩步前行,眼神掃過兩旁的店鋪,帶著幾分物是人非的感慨。
行至一處街角,他腳步忽然一頓。
前方是一間符籙店,青灰色的牌匾上寫著“墨符堂”三個大字,字型蒼勁有力。
王松望著那店鋪的位置,眼中不由自主地泛起回憶——這裡,正是他當年開設的松記丹鋪所在。
只是如今,丹鋪的痕跡已蕩然無存。原本熟悉的櫃檯、藥架被符籙硃砂取代,牆上掛滿了各式黃符,空氣中瀰漫著墨香,再無半分丹草的氣息。
“這位道友,可是要買符籙?”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王松轉頭,見店主是位鬚髮半白的男修,身著道袍,氣息穩在築基後期,正含笑望著他。
王松搖搖頭,目光再次落在店鋪深處,彷彿還能看到當年自己在此煉丹、與柳眉等人議事的身影。
那些日夜,有丹爐的溫熱,有友人的笑語,也有風雨欲來的緊張。
“只是路過,看看罷了。”他輕聲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悵然。
老店主見他眼中有光流轉,便笑著邀道:“進來坐坐?小店雖小,卻也有些防身的符籙,道友不妨看看?”
王松再次搖頭,拱手道:“多謝店主好意,在下還有事,先行告辭。”
說罷,他轉身匯入人流,沒有再回頭。有些記憶,適合埋在心底,不必強求復刻。
離開街角,王松尋了間名為“醉仙樓”的酒樓,拾級而上,選了二樓靠窗的包廂。
小二很快送來一壺坊市特有的“青骨釀”,酒液呈淡綠色,散發著草木的清香。
他自斟自飲,望著窗外人來人往,心中思緒萬千。骨殖的活性、道標的祭煉、未來的星河通道……還有那些散落在時光裡的故人。
約莫半盞茶功夫,包廂門被輕輕叩響。
“請進。”
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名兩鬢斑白的金丹女修。
她身著灰布衣裙,髮髻簡單挽起,插著一支素銀簪子,面容雖依稀能看出當年的輪廓,卻已染上風霜,眼角的細紋藏不住歲月的痕跡。
女修抬眼看到王松,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震驚,嘴唇微動,半晌才不確定地開口:“王……王道友?你……你回來了?”
來人正是柳眉,是王松傳送傳訊符召來的。
王鬆放下酒杯,心中微嘆。當年那個英姿颯爽的女修,如今已是金丹中期,只是那身裝扮、那份氣質,分明已是安於平淡的人婦,再無半分當年的銳利。
“柳道友,別來無恙。”王鬆起身,聲音溫和。
柳眉快步上前,上下打量著他,眼中情緒複雜:“真的是你……我還以為你……”她沒說下去,只是嘆了口氣,“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
她在王松對面坐下,小二適時添了副碗筷,柳眉卻擺手示意不用,只是看著王松:“道友這些年……去了哪裡?”
“四處遊歷罷了。”王松簡單帶過,目光落在她鬢邊的銀簪上,“柳道友如今……”
柳眉順著他的目光摸了摸髮簪,臉上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帶著幾分笑意:“成了家,倒也安穩。”
她頓了頓,像是想起甚麼,又道:“楊長老已經坐化……”
王松靜靜聽著,心中五味雜陳。時光真是最無情的刻刀,將當年的少年意氣磨成了如今的平淡安穩。
“你呢?”柳眉看著他,“這次回來,是打算長住嗎?松記丹鋪……”
“不了。”王松搖頭,“只是路過,看看老朋友。丹鋪之事,早已是過眼雲煙。”
柳眉點點頭,沒再多問,只是端起王松倒的酒,輕輕抿了一口:“回來就好。若是有甚麼需要幫忙的,道友儘管開口。”
兩人一時無言,只有窗外的喧囂偶爾傳來。當年的情誼還在,只是中間隔著漫長的時光,多了些生疏與客氣。
王松望著杯中淡綠色的酒液,忽然明白,有些離別,便是為了讓彼此在各自的時光裡,活出不同的模樣。
王松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柳眉身上,語氣鄭重了幾分:“說起來,我確實有事想請柳道友幫忙。”
柳眉抬眼,眼中帶著幾分疑惑:“道友請講,只要我能做到。”
“聽聞道友如今已是荒雲谷的長老?”王鬆緩緩道,“我想借閱荒雲谷收藏的元嬰秘術,還請道友幫忙牽線聯絡。”
話音未落,他身上陡然透出一股磅礴的氣勢——那是元嬰修士特有的威壓,如同無形的山巒壓向四周,包廂內的空氣瞬間凝滯,桌上的酒杯微微震顫,發出細微的嗡鳴。
這股氣勢一閃而逝,雖強盛卻不傷人,卻足以讓修為較低的修士心生敬畏。
柳眉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頓,酒液險些灑出。她震驚地抬頭,望著王松,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你……你已是元嬰修士?”
要知道,當年王松離開青骨坊市時,不過爾爾,那麼多年不見,竟已突破至元嬰境界?這等修煉速度,簡直聞所未聞!
王松收斂氣息,包廂內的凝滯感頓時消散。他淡淡點頭:“僥倖突破罷了。”
柳眉這才回過神,放下酒杯,語氣帶著幾分複雜:“難怪……難怪我覺得道……前輩氣息深不可測。”
她頓了頓,苦笑道,“但荒雲谷有規矩,元嬰秘術從不外借,便是本門弟子,也需立下大功才能借閱。”
她看著王松,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前輩要元嬰秘術做甚麼?以你的修為,想必已有傳承才是。”
“我修煉的功法有些特殊,需借鑑不同秘術完善。”王松沒有細說,只是道,“柳道友只需幫我聯絡即可,至於能否借閱,我自會與荒雲谷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