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一道四尺左右模糊的人形從縫隙中緩緩爬出,像是蟬蛻般脫離了舊軀殼。
那新的軀體渾身溼漉漉的,沾滿了透明粘液,癱倒在石臺上時,還在微微抽搐。
與舊軀殼相比,他身上的獸化痕跡淡了許多——骨刺隱去,利爪縮回,面板雖仍泛著不正常的蒼白,卻已接近常人模樣,彷彿正從半人半妖的形態,向著純粹的人類進化。
而被拋棄的舊軀殼,胸口的裂縫竟在自動癒合,片刻後便恢復如初。
它緩緩站起身,動作僵硬卻穩定,睜開的雙眼中閃爍著冰冷的紅光,面容赫然與之前在月華林被王松斬殺的黑袍人一模一樣!
“呵……”
癱在石臺上的新軀體發出一聲輕笑,聲音還有些虛弱,卻帶著掩飾不住的滿意。
其身上散發的氣息,已是元嬰中期巔峰,距離後期只有一步之遙。
他掙扎著坐起身,抬手抹去臉上的粘液,露出一張比舊軀殼年輕許多的面容,眉宇間依稀可見欒奇峰的輪廓,卻少了幾分暴戾,多了幾分陰鷙。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他活動著新生的手指,感受著體內流淌的、比以往精純數倍的血脈之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好在那軀殼死得值,換到了真靈血脈,也算不錯。”
他想起當年的佈局——為了突破自身血角猙血脈的禁錮,他故意放出異獸猲狙,本想只取一絲血脈融合,卻沒想到血角猙與猲狙血脈天生互斥,不僅沒能突破,反而讓體內氣血愈發紊亂。
後來他索性將整頭猲狙吞噬,又接連吞下玄甲獸等數種妖獸血脈,卻依舊無法掌控那股駁雜的力量,時常被獸性反噬。
直到吞噬了無定蛇的血脈,他才找到一線生機。
無定蛇善蛻皮,能排出體內雜質,他藉此創出“蛻靈術”,一次次蛻皮,將無用的駁雜血脈排入舊軀殼,再以殘嬰融合妖獸神魂,煉製出能自主戰鬥的“分身”。
派去月華林的,便是他捨棄了大量雜亂血脈後煉成的分身。
本想吞噬王松的真靈來穩固根基,卻沒料到王松實力如此強悍,連分身都被徹底擊潰。
“不過……”新軀體的欒奇峰感受著體內那股隱隱凌駕於其他血脈之上的真靈氣息。
那是他用自己的軀殼與某人交易得來的真靈血脈,如今正以它為核心,緩緩統帥著體內殘存的異獸血脈,“能做到這一步,又讓我藉此機會完成蛻變,這筆買賣不虧。”
他站起身,走到那具舊軀殼前,抬手按在其頭頂。
舊軀殼眼中的紅光熄滅,化作一具沒有靈智的傀儡,靜靜站在原地。
“王松……”欒奇峰低語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玩味,“裂隙銀狼真靈……你的血脈,可比月寅那老東西純粹多了。下次見面,我會親自來取。”
密室中的血色符文再次亮起,將他的身影籠罩。
……
洞窟內,銀紫色的空間光暈如潮汐般起伏,將王松的身影籠罩其中。
他盤膝懸於半空,雙目緊閉,周身氣息早已摒棄了人類修士的平和,轉而帶著一種屬於上古真靈的凜冽與威嚴。
在傳承血珠與碎空石的雙重滋養下,王松體內的裂隙銀狼真靈血脈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純化、活化。
此刻的他,已悄然褪去了純粹的人形——周身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銀紫色狼毫,在光暈中流淌著金屬般的光澤;
頭頂兩側聳起一對毛茸茸的狼耳,尖端微微顫動,彷彿能捕捉到空間中最細微的波動;
雙眼雖閉,眼窩處卻隱隱透出銀紫色的流光,一旦睜開,定如兩輪凝縮的冷月;
指爪變得尖利而修長,泛著玉石般的瑩潤光澤,輕輕一勾便能在虛空劃出淡淡的痕跡。
他的身形比人形態健碩了幾分,肩背、腰腹的線條呈現出完美的流線型,每一寸肌肉都蘊藏著爆發性的力量,既不失靈動,又透著一股壓迫性的強悍。
這般半人半妖的形態,本該是催動秘術“化靈變”才能達成的狀態,此刻卻如呼吸般自然,無需任何靈力催動,便成了他的常態。
王松對此恍若未覺,依舊沉浸在修煉中。
識海內,銀月幻空獸一族的傳承與碎空石的空間之力不斷交融,化作無數銀紫色的符文,順著血脈流轉至四肢百骸。
他能清晰地“看”到周身百里內的空間節點,甚至能感覺到月華林中一處穩定的空間裂隙。
隨著修煉持續,懸浮在他眉心前的碎空石正以肉眼難辨的速度縮小。
原本拳頭大小的紫色晶石,如今已只剩半個拳頭大小,表面的空間紋路卻愈發清晰,流淌的光芒也更加熾烈,彷彿正在與王松的血脈徹底融合。
洞窟外,月寅已來來回回徘徊了數次。
他每次走到洞口,都會停下腳步,透過朦朧的光暈望向洞內那道半人半妖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與期待,嘴裡不住地嘟囔著:“快了……快了……”
它能感覺到,王松的血脈與碎空石的共鳴已到了臨界點。
一旦碎空石徹底融入其體內,這位人族修士的空間之力將發生質變,甚至可能觸及傳說中的“銀狼真身”境界——那是他未能達到的高度。
只是這些心思,王松全未察覺。他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血脈與空間法則的共鳴上,體內的銀紫色狼毫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狼耳偶爾抖動,捕捉著空間節點生滅的細微聲響。
某一刻,他眉心的碎空石突然劇烈閃爍,化作一道紫芒沒入體內。
王松周身的銀紫色光暈驟然炸開,洞窟內的空間節點同時亮起,如無數星辰環繞著他旋轉。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從王松體內傳出,他緩緩睜開雙眼。
那是一雙純粹的銀紫色豎瞳,瞳孔中倒映著流轉的空間紋路,僅僅是目光掃過,洞窟石壁上的空間節點便齊齊震顫,彷彿遇到了君王的臣民。
月寅在洞外聽到動靜,猛地挺直了身體,眼睛發亮:“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