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著一身素雅的淺碧色衣裙,長髮鬆鬆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動作輕柔地為案上的空杯添滿靈茶,目光偶爾掠過那些專注聽講的子弟,又很快落回王松身上,帶著幾分認真,幾分好奇。
這是她主動向父親求來的差事。自王松出關後,她便總想著能為這位長老做些甚麼,端茶遞水雖瑣碎,卻能日日旁聽他指點族中子弟,於她而言,亦是難得的機緣。
“長老,弟子有惑。”一名梳著雙丫髻的少女鼓起勇氣開口,正是那日與呼風對戰的呼月,“您說靈力當如溪流,可實戰中若遇強敵,不蓄力強攻,豈非要被動挨打?”
王松抬眼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問得好。”他指尖一彈,一道靈力化作細流,在半空蜿蜒遊走,“遇強敵時,溪流亦可成江海——關鍵在於‘蓄勢’。你們看,”
靈力細流突然在半空迴旋,越轉越快,漸漸凝聚成一道漩渦,帶著拉扯一切的威勢,“先斂後發,看似緩,實則將靈力凝聚於一點,爆發時威力更勝蠻力十倍。這便是‘柔能克剛’的道理。”
呼月眼睛一亮,低頭沉思片刻,猛地抬頭,臉上露出茅塞頓開的笑容:“弟子明白了!多謝長老指點!”
其他子弟也紛紛露出瞭然之色,看向王松的目光越發崇敬。
王松擺了擺手,示意眾人繼續打坐感悟,自己則端起茶杯,淺啜了一口。
眼角餘光瞥見呼婉正小心翼翼地為他整理案上的玉簡,動作輕柔,生怕打擾了眾人。
“你也坐下聽聽吧。”王松淡淡開口。
呼婉一愣,隨即臉頰微紅,連忙搖頭:“弟子不敢,能為長老侍奉已是福氣。”
王松沒再堅持,轉頭看向閉目調息的子弟們,目光沉靜。
……
十年光陰,彈指即過。
寒靈山的靈植園早已恢復生機,九葉還陽草長勢正好,山間時常能見到呼家子弟修煉的身影,個個氣息沉穩,眉宇間帶著與當年截然不同的自信。
經過王松十年的指點,呼家不僅穩住了陣腳,更湧現出五名金丹修士,其中呼風與呼月已是金丹中期,成了族中新一代的支柱。
洞府外的青石坪上,草木依舊,只是當年那個青澀的少女,已長成亭亭玉立的模樣。
呼婉端著茶盤走進洞府,淺碧色的衣裙換成了素雅的月白長衫,長髮綰成一個簡潔的髮髻,只簪了一支玉簪。
十年侍奉,她的動作早已行雲流水,將一杯熱氣騰騰的靈茶放在王松面前的石桌上,聲音溫和:“長老,這是今年的新茶,段家特意送來的‘雲霧尖’,說是在千年古茶樹頂端採的嫩芽,您嚐嚐。”
她看向王松的眼神,依舊帶著初見時的敬仰,只是那敬仰深處,藏著一絲十年間悄然滋生、連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瞭的依賴,像山間的藤蔓,無聲無息地蔓延。
王松從修行中睜開眼,接過茶杯,指尖觸碰到溫熱的杯壁,神色平淡如常。
十年歲月似乎沒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青衫依舊,眼神依舊,彷彿還是那個初出關時的模樣。他淺啜了一口,茶香清冽,確實是上品。
就在呼婉準備退到一旁時,王松忽然開口:“你精氣神三者早已圓滿,經脈也已拓寬穩固,是時候衝擊築基了。”
呼婉一愣,猛地抬頭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驚喜與慌亂:“長老……”
王松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瑩白的玉瓶,放在桌上。
玉瓶不大,裡面只裝著一枚丹藥,卻散發著醇厚的靈氣,透過瓶身能隱約看到,丹藥表面竟環繞著七道細密的丹紋——七轉築基丹!這等品質的丹藥,足以讓任何築基以下的修士瘋狂,不僅能確保築基成功率,更能打下無比堅實的根基。
“這是我新煉的築基丹,你拿去,尋個安靜的地方閉關。”王松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波瀾。
這十年,他怎會察覺不到呼婉那不同尋常的情愫?這些細微的情愫,像投入湖心的石子,雖未掀起巨浪,卻也泛起了漣漪。
可他從蠻地的屍山血海裡走來,早已習慣了獨行。
他給不了她想要的回應,更不想耽誤她的修行之路。這枚七轉築基丹,既是對她十年侍奉的回饋,也是一道無形的界限——他希望她能專注於修行,而非將心思放在不該放的地方。
呼婉看著那枚玉瓶,指尖微微顫抖。她能感覺到丹藥中蘊含的磅礴靈氣,更能猜到這是長老耗費心血煉製的。
可不知為何,心中沒有預想中的狂喜,反而湧上一絲難以言喻的澀意。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或許是感謝,或許是想問他為何突然如此,可對上王松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下去吧。”王松沒給她開口的機會,輕輕擺了擺手,目光重新落回身前的功法玉簡上,不再看她。
呼婉默默地拿起玉瓶,指尖冰涼。她對著王松深深一揖,動作依舊恭敬,只是那背影,似乎比往常單薄了些。
洞府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內外。
王松在洞府內緩緩閉眼,神識沉入丹田,開始日常的吐納修行。
周身靈力如潮汐般規律起伏,與洞府外的天地靈氣隱隱共鳴,整個石室靜謐得只剩下靈力流轉的微響。
就在這時,一隻銀灰色的蝕靈蟲從他袖中悄然爬出,蟲身只有指甲蓋大小,翅膀振動的頻率快到幾乎無聲。
它順著石壁縫隙鑽出洞府,在空中盤旋一圈,便徑直朝著靈植園的方向飛去。
靈植園內,聚靈陣日夜運轉,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靈氣,吸入一口都能讓修士心曠神怡。
畦田中,各色珍奇靈植長勢正好:七葉紫參頂著紫色的花苞,散發著沁人心脾的藥香;凝露草的葉片上滾動著晶瑩的靈露,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心區域左側,那株九葉還陽草舒展著九片翠綠的葉片,每一片葉子上都縈繞著淡淡的金紋,一股沛然的生機在葉片間流轉,顯然已近成熟,足以煉製高階療傷丹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