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家待客廳內,茶香嫋嫋,卻驅不散滿室的焦灼。
拜厄盟的灰袍使者端著茶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杯中的靈茶早已涼透,他卻渾然不覺。
這已是他在呼家等待的第三十日,從最初的倨傲,到後來的試探,再到如今的焦躁,臉上的從容早已被按捺不住的急切取代。
“呼道友,”他終於按捺不住,放下茶杯,看向主位上的呼元,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懇求,“貴族的王長老,到底出關了沒有?我等奉盟主之命而來,肩負重任,實在是等不起了啊。”
他身後的三名隨從也紛紛附和,言語間滿是催促之意。
這一個月來,他們走遍了落羽城,越打聽越心驚。
那位王長老不僅以元嬰初期力斬元嬰中期駱天雄,震懾了所有曾欺壓呼家的勢力,這等手段,絕非尋常元嬰可比。
拜厄盟內部派系林立,盟主急需這樣的強者助力,若是錯過了,他們回去怕是難辭其咎。
呼元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恭謹笑容,心裡卻毫無波瀾,甚至隱隱有些快意。
他慢悠悠地呷了口茶,放下茶杯,才緩緩開口:“馬使者稍安勿躁。長老閉關之事,素來沒有定數,前次閉關便是一月有餘,我等做晚輩的,也不好去打擾。”
這話聽似客氣,卻堵得灰袍使者啞口無言。
呼元心中冷笑。想當初,呼家被李家搶了礦脈,他帶著厚禮去拜厄盟分壇求援,這位馬使者還是分盟的副執事,當時是如何推諉的?
“盟中規矩,不涉私鬥”、“呼家自身難保,何必白費力氣”……那些涼薄的話,他至今記得清清楚楚。
若不是王長老橫空出世,呼家怕是早已成了別人砧板上的魚肉。
如今見風使舵,巴巴地湊上來?哪有這麼容易。
“可……可盟主那邊……”馬使者急得額頭冒汗,他這次帶來的不僅有盟約,還有盟主親賜的“盟中供奉”令牌,待遇比當年的呼羽長老還要優厚,按理說對方沒有拒絕的道理,可偏偏連人都見不到。
坐在呼元下首的族老捋著鬍鬚,慢悠悠地開口:“馬使者,不是我等不給面子。實在是王長老的性子,我等也摸不透。前幾日族比,長老親自指點後輩,本以為能趁機提一句,可長老話鋒一轉,又回洞府了,說是……還有些‘小事’沒處理完。”
他特意加重了“小事”二字,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誰都知道,長老所謂的“小事”,指的就是那些駱家修士的軀體,如今後山偶爾傳來靈力波動,族裡的子弟都猜,長老怕是在煉製甚麼厲害的法寶。
馬使者聞言,臉色更差。他哪裡聽不出對方話裡的敷衍,可偏偏無可奈何。
呼家如今有王松撐腰,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小家族,別說他一個金丹使者,就是盟中的元嬰長老來了,怕是也得耐著性子等。
“那……那能否勞煩呼道友再去通稟一聲?就說拜厄盟使者有要事相商,絕非私事!”馬使者咬了咬牙,丟擲了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呼元與幾位族老交換了一個眼神,見好就收。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既然馬使者都這麼說了,那我便去後山看看。只是長老願不願見,我可不敢保證。”
“多謝呼道友!多謝呼道友!”馬使者連忙起身道謝,臉上總算露出一絲希冀。
呼元笑了笑,轉身走出待客廳。陽光落在他身上,他微微眯起眼,望向後山的方向。
王長老晾了對方一個月,想來也該有個結果了。
至於拜厄盟的示好……接不接受,怎麼接受,他呼元有自知之明,智謀、實力都只是一般,終究還是要看長老的意思。
呼元沿著後山的石階緩步上行,越靠近洞府,空氣中湧動的靈氣便越發濃郁,甚至帶著幾分灼人的威壓。
那靈氣波動並非狂暴肆虐,而是如同潮汐般規律起伏,每一次漲落都讓周圍的草木輕輕震顫,顯然洞府內正在進行著某種高深的煉製舉動。
他走到洞府前的青石坪,還沒來得及整理措辭,耳邊便傳來一道平靜無波的聲音,彷彿直接在識海中響起:“進來吧。”
話音未落,洞府外籠罩的淡藍色禁制如漣漪般散開,露出幽深的洞口。呼元不敢耽擱,連忙躬身走入。
一進洞府,撲面而來的是混合著靈髓與金屬的奇異氣息。
洞府中央,一座小型煉傀陣正散發著幽光,陣眼處躺著一具駱家金丹修士的軀體,面板下有銀絲般的光芒流轉,正是最後一具待煉製的傀儡。
而在陣法一側,王松盤膝而坐,指尖不斷彈出金銀雙色的符文,精準地落在軀體的百會穴與丹田處,動作行雲流水,不見絲毫滯澀。
洞府另一角,整齊地站著十九具傀儡。
這些傀儡身著統一的黑色勁裝,面容雖保留著駱家修士的模樣,眼神卻空洞如深淵,周身散發著金丹初期到後期不等的威壓,氣息凝實,比生前還要強悍幾分。
它們靜立不動時,宛若十九尊沒有生命的雕像,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肅殺之氣。
“怎麼?拜厄盟的修士等不住了?”
王松的聲音響起,他並未抬頭,指尖的符文依舊不斷打出,落在那具金丹軀體上。
隨著最後一道金篆文融入,陣眼處的軀體猛地睜開眼,瞳孔中閃過一絲幽藍光芒,隨即起身,走到角落的傀儡佇列中站定——最後一具金丹傀儡,成了。
呼元看著那二十具散發著金丹威勢的傀儡,心臟忍不住狂跳了幾下。
他連忙收斂心神,彎腰行禮:“長老所猜不錯,拜厄盟的馬使者確實有些按捺不住了,今日又催問了數次。”他頓了頓,恭敬地補充道,“不過他們態度倒是恭敬,還說有要事相商。至於是否接見,全憑長老心意,我等絕不敢妄議。”
王松抬手散去煉傀陣,周身的靈氣波動漸漸平息。他站起身,走到傀儡佇列前,目光掃過那二十具金丹傀儡,指尖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