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原本還在猶豫的修士見狀紛紛放棄。中年修士一錘定音:“三千中品靈石,歸這位道友。”
隨後,王松又順手拍下了幾樣小東西——一塊能隱匿氣息的“啞石”,幾張刻著基礎防禦陣紋的符紙,都是些看似普通卻可能派上用場的物件。他的出手不張揚,恰好避開了眾人的注意。
交易持續了近兩個時辰,當最後一件拍品——一柄三階法劍被高價買走後,中年修士笑著抬手:“接下來,便是自由交易時間。諸位道友若有私藏的寶貝想出手,或是想尋甚麼稀罕物,儘可自行交流。”
話音剛落,石室中的修士們便動了起來。有人拿出自己的藏品擺在身前,有人則起身遊走,尋找心儀的物品。
一時間,低低的議價聲、靈力波動的碰撞聲此起彼伏,氣氛比之前的拍賣更顯活絡。
自由交易的喧鬧中,王松正把玩著剛入手的拍品,指尖摩挲著上面的紋路。
忽然,一股淡淡的脂粉香隨著微風飄來,帶著一絲刻意收斂的靈力波動。
他側頭看去,只見一名身著青綠色侍女服的少女正站在席旁,垂著眼簾,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恭敬得近乎謙卑。
少女約莫築基中期修為,氣息純淨,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這位前輩。”侍女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擾了周圍的交易,“我家主人想請您去見一面,不知可否賞臉?”
王松指尖一頓,目光在少女身上掃過。她的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髮間插著一支素銀簪,簪頭刻著個極小的“影”字——顯然是影閣的人。
“你家主人是?”王松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他早察覺到石室深處那道元嬰波動的注視,只是沒想到對方會主動邀約。
侍女微微抬頭,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正是這影閣的主人。”
王松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影閣主人藏在珠簾後窺探了半日,此刻突然相邀,是看出了他的底細,還是另有所圖?
周圍的修士大多沉浸在交易中,只有寥寥幾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投來好奇的目光。王鬆放下手中的碎片,站起身:“行,那就見見。”
侍女明顯鬆了口氣,連忙側身引路:“前輩請隨我來。”
兩人穿過喧鬧的交易人群,朝著石室最深處走去。途經珠簾時,王松能感覺到一道銳利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與探究。
他坦然迎上那道視線,神識若有若無地掃過珠簾後——那裡坐著一道模糊的身影,周身籠罩著淡淡的光暈,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覺到那股元嬰中期的氣息,比摩絡要內斂得多。
珠簾後是一間更雅緻的內室,空氣中瀰漫著安神的檀香,地面鋪著厚厚的雲錦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一張紫檀木桌擺在中央,桌上燃著一盞孤燈,燈影搖曳,映得對面的座椅空著,顯然是為主客準備的。
“前輩稍候,主人片刻就到。”侍女奉上一盞清茶,茶盞是上好的羊脂玉,茶湯碧綠,散發著清冽的靈韻,顯然不是凡品。
王松接過茶盞,卻沒有喝,只是放在桌上。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溶洞的巖壁,指尖輕輕敲擊著窗沿。
影閣主人主動見他,絕非偶然。
無數念頭在腦海中閃過,王松的眼神卻愈發平靜。無論對方打的甚麼主意,他都接得住。
片刻後,珠簾“嘩啦”一聲輕響,一道身著月白長袍的身影緩步走入。
來人戴著一張白玉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柔和的下頜與一雙深邃的眼睛,手中把玩著一枚墨玉棋子,周身氣息溫潤,竟讓人感覺不到絲毫壓迫感。
“道友遠道而來,影某有失遠迎。”面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聽不出男女老少。
王松轉過身,看著對方眼中倒映的燈影,淡淡開口:“影閣主特意相邀,不知有何見教?”
內室的檀香嫋嫋升起,在燈影中化作淡淡的霧靄。影閣閣主聽完王松的話,低低笑了幾聲,聲音透過白玉面具傳出,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溫和:“沒甚麼,只是難得在這邊境之地見到同道,心中欣喜,想認識一下罷了。”
王松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一點,茶湯泛起細微的漣漪。
他向來不喜這種繞彎子的試探,便直截了當道:“好,那道友也見過了。若無其他事,王某還要繼續參加交易會。”
“哈哈哈哈!”影閣閣主突然朗聲笑了起來,面具下的眼睛彎成了月牙,“道友就莫說趣話了。以道友元嬰中期的修為,怎麼會看得上那些金丹修士才趨之若鶩的東西?”
這話一出,內室的空氣頓時凝重了幾分。王松抬眼望去,對方的眼神坦然而銳利,顯然早已看穿了他隱藏的修為。
影閣閣主收起笑意,指尖把玩著墨玉棋子,語氣沉了幾分:“我也不與道友繞彎子。主要是在這通途城,難得碰到一名同階修士。我若不是有事牽絆,也不會在此長待,所以才冒昧請道友來見一面。”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王松臉上,帶著一絲探究:“看道友年紀應不算太大,修為卻已如此不俗,必是苦修之士。只是……道友有沒有考慮過以後的路怎麼走?”
王松原本平淡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湯的清冽順著喉嚨滑下,卻壓不住心頭的微動:“怎麼說?”
“道友也知道,到了我等這個境界,再豐厚的靈脈、再精純的丹藥,對修為的加成也微乎其微了。”
影閣閣主指尖的棋子停在半空,聲音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感慨,“元嬰之後,修的便是道心與積累,只能靠日復一日的苦修、一次次的生死磨礪,才能慢慢精進。可這條路,太孤獨,也太容易走岔。”
他拿起自己面前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所以,很多同階道友到了這個境界,要麼寄情於權勢,要麼沉迷於享樂,早早斷了進階的念頭。但像我們這些還想往前再走一步的人,自然不能就此放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