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在他身上刻下深深的痕跡,曾經烏黑的髮絲變得雪白,銳利的眼眸也染上了滄桑。
元嬰修士本有一千八百年壽元,可他因長春蘊靈功與煉體之術,壽元延至二千二百年,可加上結嬰前的四百年,此刻也已所剩無幾。
最後的時光裡,他獨居在一座無名山谷,不喜豪奢,不結道侶,甚至很少與人往來。
沒有放棄修行,每日裡,依舊默默運轉功法,感受著靈力在經脈中緩慢流淌,體會著神魂與天地的微弱共鳴。
沒有了面板提示進度,他反而靜下心來。原來不看“熟練度”,也能感覺到功法在體內的微妙變化;原來沒有“資質評級”,也能在日復一日的修行中觸控到境界的壁壘。
失去面板的痛苦,早已在漫長的歲月中淡去。他還是那個王松,那個為了變強能豁出性命的修士,從未改變。
壽元最後一日,王松坐在山谷的崖邊,看著夕陽沉入雲海。
他沒有修煉,只是靜靜盤點一生:從白石嶺坊市的掙扎求生,到魂窟秘境的九死一生,從煉氣到元嬰的步步驚心……有遺憾,有失去,卻從未有過後悔。
“我此生無悔矣。”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略顯鬆動的牙齒,隨即緩緩閉上雙眼,頭顱輕輕垂下再無聲息。
幻境外,洞府內,王松丹田中的元嬰氣息已然斷絕,身體軟軟倒下,彷彿真的壽終正寢。
“唉!”洞府外,呼羽與風先生齊齊長嘆,眼中滿是惋惜。
可就在下一刻,那看似已經熄滅的元嬰,忽然亮起一點微不可查的靈光,如同風中殘燭驀地復燃!
王松的元嬰猛地睜開雙眼,眸中沒有了之前的恐慌與迷茫,只剩下歷經滄桑後的沉靜與堅定。
一股強橫的氣息從元嬰體內爆發出來,雖仍帶著初愈的虛弱,卻凝實如質,比之前更加純粹!
“成了!”風先生失聲驚呼。
元嬰修士,性命與元嬰相連,縱使肉身隕滅,只要元嬰不滅,便可奪舍重生。
而王松的元嬰,在經歷了這場極致的心魔考驗後,才真正脫胎換骨,與性命徹底融為一體!
洞府內,王鬆緩緩坐直身體,睜開雙眼。眸中映照出洞府的石壁,也映照出自己如今的模樣——雖仍是元嬰初期,卻彷彿脫胎換骨。
他抬手握住拳頭,感受著體內流淌的靈力,心中一片澄明。
幻境中生命的最後一刻他也沒有放棄,沒有了面板又如何?他走過的路,突破的境,早已刻入骨髓。
洞府內,靈光如細雨般灑落,落在王松周身,漸漸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盤膝而坐,雙目輕闔,氣息平穩得如同山澗深潭。
此刻的他,才算真正跨過了那道橫亙在金丹與元嬰之間的天塹——心魔劫已破,神魂與元嬰徹底合一,再無半分滯澀。
王松心中瞭然,這便是元嬰修士的真諦。
修為或許有高低,戰力或許有強弱,但能走到這一步的,無一不是勘破了自身心魔的強者。
唯有直面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執念,方能讓神魂與道基徹底契合,孕育出真正的元嬰。
他收斂心神,內視丹田。
昔日懸浮在丹田中央的金丹早已不見蹤影,三枚虛丹也化作精純的靈力融入元嬰,連那金紅色的氣血嬰胎,都已與其徹底融合。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高約寸許的小嬰兒,正盤膝坐在丹田氣海之中。
這小嬰兒白白嫩嫩,眉眼竟與王松一般無二,只是面容更顯稚嫩。
他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青紅色光暈,那是法力與氣血交融的異象,面板細膩得如同最上等的溫玉,甚至能看清面板上細微的紋路。
相較於尋常元嬰修士剛突破時那寸許不到、半透明的元嬰,王松的這尊元嬰不僅體型更大,凝實得幾乎與真人無異,連發絲都根根分明,透著一股鮮活的生氣。
似是感應到王松的注視,丹田中的小嬰兒緩緩睜開雙眼。
剎那間,兩道銀紫色的光芒從他眼中閃過,如同暗夜中劃過的妖異閃電,既帶著妖獸般的兇戾,又透著人類修士的清明。
那是王松內外雙魂與半妖之軀融合後,烙印在元嬰深處的印記。
小嬰兒對著王松的意識輕輕點頭,隨即再次閉上雙眼,雙手結印,開始自主運轉功法。
丹田氣海隨之掀起漣漪,天地間的靈氣順著經脈湧入,被元嬰一口口吸入體內,化作最精純的靈力,讓他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穩固。
王松能清晰感覺到,這尊元嬰與自己的聯絡遠超尋常——他即是元嬰,元嬰即是他。
神魂的每一次悸動,法力的每一次流轉,氣血的每一次搏動,都能透過元嬰清晰感知,三者如同水乳交融,再無分別。
這便是他以神魂、法力、氣血三位一體鑄就的元嬰,根基之紮實,遠超同階修士。
王鬆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銀紫色光芒一閃而逝,他忍不住伸出手反覆打量著,雖然為這一天準備了很久,可當真的結嬰了,還是控制不住的激動。
他抬手一揮,洞府內的禁制悄然散去,起身朝著洞外走去。
呼羽長老與風先生正守在門外,見他出來,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隨即眼中都閃過一絲驚歎。
“好紮實的根基!”呼羽長老撫須讚歎,“你的元嬰,竟已凝實到這般地步。”
風先生也點頭道:“尋常元嬰修士需數年溫養才能讓元嬰波動平復,你這剛結嬰便能有如此氣象,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王松拱手笑道:“還要多謝二位道友護法之功。還請入內一敘。”
呼羽與風先生相視一笑,欣然應允。
……
洞府內,石桌旁三席相對。王松端坐於一側,身前的靈茶冒著嫋嫋熱氣,他雙手捧著茶杯,對著上首的呼羽長老與風先生再次深深一揖,動作比先前更顯鄭重。
“還望兩位道友諒解,我真名為王松,莫言不過我在外行走的假名。
此次結嬰,兇險遠超預料,若非二位護持,在下早已化為劫下飛灰。這份恩情,王松沒齒難忘。”他語氣沉穩,目光誠懇,沒有半分虛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