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他知道元嬰修士手段通天,卻沒想到對方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自己的來歷查得如此清楚——從散修身份到聚寶閣客卿的變動,甚至連他何時成為客卿都瞭如指掌。
這份“重視”,實在太過沉重,沉重得讓他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就像獵物被獵人盯上,對方越是打量,他心中的警惕便越重。
呼羽長老像是沒察覺到他的緊繃,自顧自地端起茶杯,淺啜了一口,目光在他手臂上掃過,那裡剛才被竊命劍劃傷的痕跡早已消失,只餘下淡淡的氣血流轉。
“我觀你周身氣血圓融,卻隱隱帶著一絲妖氣。”呼羽放下茶杯,指尖在石桌上輕輕畫著圈,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看來你修煉的煉體功法,不止一門吧?”
王松的心猛地一沉,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
呼羽長老卻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悠悠說道:“其中一門,功法運轉時骨骼泛玉,氣血中帶著妖氣,倒像是……石骨宗的《化血聚靈功》?”
“轟!”
王松只覺腦海中一聲炸響,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石骨宗!他修煉時,確實煉過《化血聚靈功》,可那功法早已被他融合了,而且他從未在人前顯露過相關氣息,這位長老怎麼會……
他猛地抬頭,看向呼羽長老,對方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平和的笑容,眼神卻深不見底,彷彿能將他所有的秘密都看得通透。
庭院裡的檀香還在嫋嫋升騰,月心草的銀輝落在石桌上,映出一片清冷的光。
王松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一時語塞——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任何辯解似乎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終於明白,這位元嬰長老找他來,絕不僅僅是喝茶那麼簡單。對方對他的瞭解,遠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而這份瞭解背後,究竟藏著甚麼目的,他此刻卻完全猜不透。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王松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抬眼迎上呼羽長老的目光,坦然道:“長老慧眼,晚輩確實曾得過一本殘缺的煉體功法,至於是否是石骨宗的《化血聚靈功》,晚輩見識淺薄,不敢妄斷。”
他沒有完全承認,也沒有刻意否認,只以“殘缺”二字模糊帶過,算是給了自己一點轉圜的餘地。
呼羽長老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玩味,隨即笑了笑:“無妨,功法來歷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用出威力,不是嗎?”
他話鋒一轉,端起茶壺,又給王松續了杯茶:“嚐嚐這第二泡的蘭雪茶,滋味又不同了。”
王松端起茶杯,卻覺得杯中茶湯的重量,比剛才沉了百倍不止。
呼羽看著面前謹慎的王松,
王松端起茶杯,茶湯的微涼順著喉嚨滑下,卻沒品出半分蘭雪茶的回甘,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沉甸甸壓在心頭。
呼羽長老看著他緊繃的側臉,忽然笑了:“小友不必緊張,我對你的功法沒興趣。就算真是石骨宗的傳承,到了小友手裡,能發揚光大,也是件好事。”
這話像是一顆定心丸,卻讓王松更不敢放鬆——元嬰修士的心思哪會這麼簡單?他不動聲色地運轉分絲操神術,一縷極細的神識悄悄探向四周,想看看這庭院裡是否藏著甚麼玄機,卻被一股溫和卻堅韌的力量擋了回來,如同撞在棉花上的石子,悄無聲息。
“長老說笑了,晚輩這點微末伎倆,哪敢談‘發揚光大’。”王鬆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不知長老特意找晚輩來,除了喝茶,還有別的吩咐嗎?”
他不想再兜圈子,與其被動猜測,不如主動挑明。
庭院裡的檀香燃得慢了些,煙氣在半空凝成一道淡淡的弧線,如同呼羽長老此刻深邃的目光。
他指尖在石桌上輕輕一點,原本繚繞的茶香彷彿被這一下點散,空氣中多了幾分凝重。
“倒也不是甚麼大事。”呼羽長老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與幾位道友之前偶然發現一處秘境,藏在斷魂山脈深處的瘴氣層下,裡面生有一種‘陰髓芝’,對我調和元嬰期的心魔反噬大有裨益。”
王松心中一動,陰髓芝他曾在《百草經》裡見過記載,性陰寒,需寄生在千年陰脈之上,確實是元嬰修士壓制心魔的良藥,只是此物極難尋覓,沒想到竟會藏在秘境之中。
“只是那秘境有些古怪。”呼羽長老端起茶杯,卻沒喝,目光落在嫋嫋升起的熱氣上,“入口處有上古禁制,只允許金丹及以下修為的修士進入,元嬰修士一靠近,禁制便會自行激發,引動瘴氣層裡的陰雷,得不償失。”
他抬眼看向王松,眼中閃過一絲回憶:“我們幾個發現時,本想各自培養心腹弟子代替,待時機成熟便送入秘境。可這秘境開啟有定時,需等三十年一度的陰脈潮汐,才能暫時壓制禁制的反噬,所以才定下約定,到時候尋合適的人替我們探索。”
石桌上的蘭雪茶已經徹底涼透,杯壁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呼羽長老放下茶杯,語氣裡多了幾分坦然:“這些年裡,我看了不少的金丹修士,要麼心性浮躁,要麼根基虛浮,總覺得差了點意思。直到昨日感應到你煉體圓滿時的氣血波動,才定下心來——”
他話鋒一頓,目光如炬,直直看向王松的眼睛:“人選,就是你。”
王松的心跳漏了一拍。元嬰修士的委託,聽起來像是天大的機緣,可他比誰都清楚,這種“機緣”往往伴隨著難以預料的風險。
秘境之內必定危機四伏,否則以呼羽長老的身份,何必費這般功夫尋找外人?而且他口中的“幾位道友”,顯然也不是等閒之輩,到時候各方勢力的人齊聚秘境,光是爭奪資源就足夠兇險。
“長老為何會選晚輩?”王松壓下心頭的波瀾,沉聲問道,“玄鳥號上金丹修士眾多,不乏出身大宗門、根基紮實之輩,晚輩不過一介散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