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塵土,動作間仍有幾分滯澀,彷彿這具軀體還沒完全適應新的主人。
“本想借機會看看能不能多一具頂級化身,沒想到被反殺了。”他抬手摸了摸眉心的紅痣,眼底閃過一絲遺憾,“罷了,左右不過一具化身,當務之急,還是先結嬰要緊。”
說罷,他不再看石室一眼,轉身朝著暗道外走去。
步伐不快,卻異常平穩,灰袍在風中輕輕擺動,那道佝僂的背影漸漸融入通道的黑暗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有地上殘留的、未被完全清理的血跡,還在無聲訴說著這裡剛剛發生的詭異變故。
……
王松回到洞府,洞府門“吱呀”一聲關上,王松反手打出三道禁制符,淡金色的光紋在門楣上流轉,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直到禁制嗡鳴著穩定下來,他才靠在門板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息裡帶著石室的血腥與陰寒,吐出來時,連洞府內的聚靈陣都彷彿清爽了幾分。
“總算……結束了。”王松喃喃自語,抬手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眉心。斬殺無魂的過程驚險萬分,尤其是最後那波奪舍,至今想起來仍心有餘悸。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將那個黑色的儲物袋放在桌上。
袋口纏著三道灰黑色的禁制,泛著淡淡的神魂波動——這是無魂以自身神識佈下的鎖,尋常修士就算拿到,沒有對應的神魂鑰匙也難以開啟。
王松指尖泛起銀光,一縷神識探入禁制,精準地找到了鎖芯的薄弱處。
當年王松研究過不少神魂禁制,此刻正好派上用場。只聽“咔嚓”一聲輕響,三道禁制如同冰雪般消融。
他深吸一口氣,神識迫不及待地探入儲物袋。
可下一刻,王松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儲物袋的空間不算小,卻空蕩蕩的——角落裡堆著幾十塊中品靈石,連上品靈石的影子都沒見著;散落著幾株普通的藥材,看品相最多隻夠煉些低階丹藥;至於法寶、符籙、天材地寶之類,更是一件沒有。
“這……”王松愣住了。無魂好歹也是成名多年的邪修,就算重傷休養,也不至於窮到這份上吧?
他不死心,神識再次仔細掃過每個角落,終於在儲物袋最深處,發現了一個巴掌大的玉盒。
玉盒沒有上鎖,神識探入的瞬間,便感覺到一股精純的神魂波動。
王松心中一動,將玉盒取了出來。
開啟盒蓋,裡面靜靜躺著三枚玉簡,玉簡通體漆黑,表面刻著扭曲的符文,正是神魂類功法的標誌。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枚,神識掃入。
“噬魂養神訣……”
一股資訊流湧入腦海,王松越看越是心驚。
這門功法果然陰邪霸道,開篇便講如何以生魂溫養自身神識,中段記載著凝練神魂、撕裂他人神識的法門,甚至還有幾式以神魂驅動的歹毒秘術,與他之前遭遇的手段一一對應。
更重要的是,這門功法竟是完整的!從入門到元嬰期的修煉法門,赫然在列,連無魂自己批註的心得體會都清晰可見。
王鬆放下玉簡,心裡五味雜陳。儲物袋裡空空如也,想來是無魂這些年養傷耗盡了積蓄,那七面噬魂幡恐怕就是他最後的家當,難怪破碎時那般心疼。
王松指尖捻起第二枚玉簡,入手比第一枚更沉,表面的符文像一條條蜷縮的小蛇,隱隱透著黑氣。
神識探入的瞬間,一股陰冷的資訊流便湧了進來——正是噬魂幡與七絕噬魂陣的詳解。
玉簡裡不僅記載著噬魂幡的煉製步驟:需以百具修士生魂為引,修為越高噬魂幡越強,配合陰年陰月陰時的黑蠶絲織成幡面,再用修士心頭血浸染七七四十九日;還詳細標註了七絕噬魂陣的布法,哪面幡主困、哪面幡主噬、哪面是陣眼,甚至連如何以自身神魂催動幡旗共鳴,都寫得清清楚楚。
“果然陰毒。”王松皺眉放下玉簡。單是煉製一面噬魂幡就要折損百人性命,七面幡便是七百條生魂,難怪無魂要不斷蒐羅修士神魂。
他將玉簡翻過來,見背面刻著幾行小字,是無魂的批註:“七絕陣成,可困元嬰,惜幡面神魂修為不足,終難圓滿。”
看來無魂一直想湊齊七面高修為修士神魂煉製的幡布下那所謂的“七絕噬魂陣”,只可惜終究沒能如願。
最後一枚玉簡最是奇特,入手溫潤,倒不像前兩枚那般陰冷。
王松神識掃過,眼前頓時浮現出一幅複雜的地圖——山川、河流、禁制節點標註得密密麻麻,最中央用硃砂畫著個詭異的符號,旁邊寫著“魂窟”二字。
地圖邊緣還標註著一行小字:洞府密藏,需過斷魂崖、黑風淵……”
王松粗粗掃了一眼,只覺得那路線曲折艱險,光是斷魂崖三個字,就足以讓不少金丹修士望而卻步。
他如今剛解決無魂,只想先回聚靈閣履約,對這遠在不知多少裡外的洞府實在提不起興趣。
“左右跑不了,以後再說吧。”王松隨手將地圖玉簡和另外兩枚放在一起。
無論是噬魂幡的煉製之法,還是那處神秘洞府,眼下都不是他該關注的事。
石桌上的空儲物袋被他隨手丟在一旁,裡面的幾十塊中品靈石和枯藥材,他甚至懶得收拾——比起那三枚玉簡,這些資源實在不值一提。
“雖沒甚麼資源,好在功法到手了。”他苦笑一聲,將三枚玉簡小心收好。
這門噬魂養神訣雖邪,卻蘊含著不少神魂修煉的精妙之處,若是能去其糟粕取其精華,對他完善分絲操神術大有裨益。
洞府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聚靈陣的光暈在石桌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王松看著空蕩蕩的儲物袋,突然覺得有些荒誕——追殺了多年的仇敵,死後留下的最值錢的東西,竟是一門他未必會全盤修煉的邪功。
但不管怎麼說,心結已了。
他將儲物袋收起,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華南坊市的燈籠次第亮起,像墜落在人間的星辰。
“該去見見柳長風了。”王松笑了笑,眼底的疲憊被一抹輕鬆取代。
五行聚靈丹的合煉,也該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