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翻過第一道山樑,很快就來到了老林子邊緣。
雪地上痕跡凌亂不堪,一眼就能看出是慌亂奔逃後留下的。
雜沓的腳印深淺不一。
有拖拽的痕跡劃破了雪面。
還有一片已經發黑髮褐,滲進雪層裡的血跡,格外刺眼。
幾片沾了血的藍灰色棉布碎片散落在旁邊,像是從衣服上硬生生撕扯下來的。
他的心沉了下去。
這情形,很不樂觀。
他蹲下身,仔細辨認那些足跡。
除了人的腳印,還有另一種足跡混雜其間。
掌墊寬大,趾印清晰,爪痕深刻入雪。
“猞猁……”林陽眉頭緊鎖,低語道,“而且不止一隻。”
若是遇上狼群或獨行的老虎,或許還有周旋餘地。
但猞猁這東西生性狡猾兇殘,慣於潛伏偷襲,行動迅捷如鬼魅。
一旦被它們盯上,又是這種嚴寒缺食的冬季,凶多吉少。
他不敢再耽擱,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順著那凌亂奔逃的腳印,迅速追入老林。
積雪掩蓋了許多細微痕跡,但大隊人馬的慌亂足跡,在寂靜的林子裡依舊清晰可辨,像一條指向絕望的路徑。
在林子的另一處,一道背風的陡峭山壁下,有個狹窄的天然巖縫。
王濤和四個同學擠在裡面,瑟瑟發抖。
巖縫勉強能容身,深處不足兩米,入口被幾塊風化的大石半掩著,成了他們最後的庇護所。
一天一夜的恐懼、寒冷和飢餓,幾乎摧垮了這些年輕人的意志。
一個男同學背後的棉襖被撕開個大口子,露出裡面翻卷的棉絮。
他用撕下的布條草草捆紮著傷口,可血跡仍不斷滲出來,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暗紅色。
他臉色慘白得像紙,靠在冰冷的巖壁上,眼神已經有些渙散,嘴裡無意識地念叨著甚麼。
“王濤……我們是不是……回不去了?”
一個扎著麻花辮,臉上沾著淚痕和汙漬的女同學聲音沙啞地問道。
她的眼淚早就流乾了,只剩下麻木的恐懼。
沒人回答。
絕望像冰冷的空氣,鑽進每個人的骨髓,比外面的寒風更刺骨。
王濤咬著牙,他自己左臂上也有猞猁留下的幾道抓傷,火辣辣地疼。
但他不能垮,他是帶他們進來的人,得撐住。
“別瞎想!”他強迫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力些,“我爹肯定帶人來找我們了。雪地裡有腳印,很容易找。”
“我們再堅持堅持,那兩隻畜生不敢一直守著,它們也怕人!”
這話他自己都不太信。
過去這麼久,要來人早該來了。
可他不敢說,不敢戳破這最後一點渺茫的希望。
“萬一……萬一我們被它們吃了,是不是很疼?”
另一個瘦小的男生哆嗦著問,眼睛裡全是恐懼。
王濤心一橫,他知道這時候得用最恐怖的情景來刺激大家求生的慾望:
“疼!聽說這些畜生吃人,不一下咬死,先從肚子開始掏。”
“肚子破了,人一時半會兒死不了,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吃……那才叫遭罪!”
果然,幾個人臉上恐懼更甚,但眼神裡那點渙散的光,卻又凝聚起來一點。
對那種可怕死法的恐懼,壓過了麻木的絕望。
就在這時,巖縫外光影一暗。
一道灰褐色的影子,毫無徵兆地從石縫上方撲了進來,快如閃電!
王濤一直緊繃的神經驟然反應,下意識揮動手裡的柴刀砍去!
那猞猁極其靈活,在半空中一扭身避開刀鋒,落地瞬間後腿一蹬,一口咬在他左臂上。
“啊——”
劇痛讓王濤慘叫出聲。
猞猁咬住就不鬆口,巨大的拖拽力傳來,他整個人被扯得向外滑去。
“抓住他!”
其他同學驚叫著,手忙腳亂地來拉。
可他們早就嚇得手腳發軟,只抓住他破爛的棉襖袖口。
刺啦——
棉絮紛飛,袖子應聲撕裂。
王濤被徹底拖出巖縫,重重摔在冰冷的雪地上。
猞猁低吼著,鋒利的爪子按住他,幽綠的眼睛死死盯著巖縫內,喉嚨裡發出威脅的呼嚕聲。
另一隻猞猁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不遠處一塊岩石上,堵住了去路,徹底封死了他們逃生的可能。
巖縫裡的幾個人徹底崩潰了,尖叫著往外衝,彷彿外面比裡面更安全。
他們已經被恐懼奪走了理智。
完了。
王濤看著撲向同學們的猞猁,心頭一片冰涼。
他閉上了眼睛。
第502章 礙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
清脆的槍聲撕裂了山林的寂靜,在雪谷間迴盪,驚起遠處樹梢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撲在王濤身上的那隻猞猁腦袋猛地一歪,左眼眶爆開一團血花。
哼都沒哼一聲,軟軟地癱倒在他身上。
四肢還在神經性地抽搐,溫熱的血汩汩流出,浸溼了雪地。
那幾個正往外衝的同學被槍聲震得呆住,傻站在原地,茫然地看著眼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另一隻猞猁見狀,非但沒逃,反而發出一聲淒厲嘶嚎,眼中兇光暴漲。
它認出了這是殺害伴侶的聲響!
後腿在岩石上一蹬,化作一道灰影,直撲離它最近的那個麻花辮女同學。
它要為伴侶報仇!
“蠢貨!”
林陽的怒罵聲從側後方幾十米外的坡上傳來。
他剛才一槍斃敵,正迅速拉栓退殼上彈,眼見這些人竟自己跑出來當靶子,氣得肝疼。
此刻猞猁已撲至人前,距離太近,開槍恐誤傷。
電光石火間,林陽來不及多想,再度扣動扳機。
砰!砰!
兩聲槍響幾乎連成一聲。
第一顆子彈精準地從猞猁左眼貫入,在其顱內翻滾撕裂,從後頸穿出,開了一個駭人的血洞,皮毛盡毀。
第二顆子彈則擊碎了它的右後腿關節。
猞猁慘嚎著摔在雪地裡,兀自拖著殘腿,齜牙咧嘴地試圖掙扎爬起。
眼中盡是瘋狂與不甘,死死盯著林陽的方向。
那幾個學生此刻才如夢初醒,連滾爬爬地往後縮,尖叫聲再次響起。
那女同學的尖利叫聲尤其刺耳,在寂靜的山林裡格外突兀。
林陽從坡上疾奔而下,腳步在雪地上輕盈迅捷。
他看了一眼周遭,厲聲喝道:
“閉嘴!再叫把狼群招來,誰也救不了你們!”
尖叫戛然而止,只剩下壓抑的抽泣和粗重的喘息。
他快步跑到王濤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