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亮會意,立刻沉聲對外面喊道:“小張!進來!”
林陽不再看地上癱軟如泥,褲襠似乎都溼了一片的賴老三,走到王老叔和馬小花面前,聲音放緩,帶著安撫:
“王叔,小花,沒事了。你們先跟周局的人出去,到外面等我爹孃。”
“這兒的事,交給我和周局處理。放心,清者自清。”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像定海神針。
王老叔長長舒了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感激地看著林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只是用力點點頭,渾濁的老眼裡泛起淚花。
馬小花更是眼淚奪眶而出,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腿一軟,差點沒站住,被王老叔趕緊扶住。
兩人互相攙扶著,跟著推門進來的年輕公安小張走了出去。
臨出門,王老叔回頭看了一眼。
正好看見林陽眼神冰冷如刀地盯著爛泥般的賴老三。
而賴老三被林陽那眼神一刺,竟眼皮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
王老叔嘴角抽了抽,趕緊拉著小花快步離開,心裡唸叨:
“陽子這娃,兇起來是真嚇人,跟山裡的老虎似的……”
林陽看著地上昏死的賴老三和那個抖如篩糠,面無人色的女人,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轉向周亮,低聲道:“亮哥,這倆貨色交給你了。東橋頭那邊,水深,恐怕得深挖。”
“我爹孃和王叔他們還在外面凍著,我先去安頓一下他們。”
周亮此刻看林陽的眼神充滿了驚歎和興奮,用力拍了拍他肩膀:
“陽子,真有你的!這賴老三身上果然有屎!剛才你提到東橋頭失竊,我立刻讓人去問了二科,那邊反應很大!”
“丟的東西……不一般!說是有人盯上了東橋底下掛著的那把古劍!”
“這劍掛橋底下,老輩子傳說是為了鎮蛟,防走蛟保橋平安的,年頭怕有上百年了!”
“東橋頭那幫地頭蛇剛把劍弄到手,結果……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讓人給摸了!正炸鍋呢!上面催命似的要破案!”
林陽點點頭,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低聲道:“嗯,這事透著邪乎。那劍我聽說過,老物件,講究多。”
“賴老三這種下三濫,未必是主謀,但肯定是條重要的線頭。撬開他的嘴,興許能揪出後面的大魚。”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更暗了,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
“亮哥,我爹孃還有王叔小花他們等久了,天冷,我先帶他們回去。這邊有啥進展,你隨時招呼我。”
周亮會意,也看了眼天色:“行,你去吧!這邊有我。放心,賴老三跑不了,這案子……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眼中閃爍著辦案人員特有的銳利光芒,同時還摻雜著那麼一點興奮之色。
林陽走出調解室,冰冷的空氣讓他精神一振。
爹孃和王老叔,小花,憨子都圍了上來,臉上帶著擔憂和詢問。
王憨子懷裡緊緊抱著個油紙包,裡面是十幾個白胖的素包子,還冒著絲絲熱氣。
“爹,娘,王叔,沒事了。”林陽露出一絲寬慰的笑容,“那賴老三身上揹著別的案子,讓周局扣下了,一時半會兒出不來。”
“他訛詐小花這事,黃了。以後也甭想再蹦躂了。”
林大海長舒一口氣,緊鎖的眉頭終於鬆開,用力拍了下林陽的肩膀:
“好!我就知道我兒子有本事!”
他轉向王老叔,臉上又有了笑模樣。
“老王,走!心裡石頭落了地,咱哥倆得好好的喝一盅,算是壓壓驚,也慶祝慶祝!”
“我那兒還藏著陽子弄回來的好酒呢,五糧液!今晚就開了它,好好嘗一嘗!”
五糧液在這年頭可是稀罕物,普通人加你根本就見不著,哪怕有也像寶貝一樣的藏著,輕易不捨得喝。
王老叔臉上的愁苦終於化開,露出劫後餘生的笑容,連聲道:“好!好!聽你的!聽你的!”
聲音也洪亮了些,腰桿似乎也挺直了。
趙桂香也拉著馬小花冰涼的手,心疼地搓著:
“小花啊,晚上別開火了,都去嬸子家!咱包餃子!肉管夠!你和憨子都來幫忙,人多包得快!”
她看著小花蒼白的臉,滿是憐惜,微微嘆了一口氣:
“看把孩子嚇的,臉都沒血色了,今晚多吃點,壓壓驚。嬸子給你調個香油蒜泥蘸料,香得很!”
王憨子一聽有餃子吃,還是肉餡管夠,咧開嘴嘿嘿直樂,不住點頭:
“嗯!嗯!包餃子好!我剁餡兒有勁兒!剁得細!”
他忙不迭地把懷裡的油紙包遞給林陽。
林陽看著這暖融融的一幕,心裡也踏實下來。
他接過油紙包,拿起一個還有些溫乎的素包子塞進嘴裡,含糊道:
“嗯,香!憨子,回家好好幫嬸子包餃子,等我這邊完事回去,正好趕上吃現成的!”
他嚼著包子,目光掃過眾人。
林大海推過林陽那輛塞到他手上,口裡囑咐道:“行,陽子,那我們先回。你忙完了早點回來。”
他招呼著王老叔,趙桂香,馬小花和王憨子,幾人趕著牛車,慢慢朝屯子的方向走去。
風雪似乎都小了些,夕陽的餘暉艱難地穿透雲層,給雪地鍍上一層淡淡的,轉瞬即逝的金色。
看著家人遠去的背影,林陽臉上的輕鬆漸漸收斂。
他轉身,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緊閉的調解室門。
東橋頭,古劍,鎮蛟,走蛟……
賴老三那深入骨髓的恐懼,周亮口中的“水深”……
這些字眼在他腦海中盤旋。
他咬了口包子,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這橋下的古劍,恐怕牽連的,遠不止一樁盜竊案那麼簡單。
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周亮使勁搓了搓凍得發紅,幾乎失去知覺的手,又湊到嘴邊哈出一口濃重的白氣。
那白氣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嚴寒裡瞬間凝成冰晶,簌簌落下,砸在凍得梆硬的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