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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第399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林陽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笑話,喉嚨裡滾出一串低沉壓抑的悶笑,笑聲裡裹著濃濃的,幾乎要溢位來的譏誚和荒謬:

“哦?您老人家金口一開,上下嘴皮子一磕,僅憑輕飄飄的懷疑倆字,就要拿人問罪?”

“嘖嘖嘖……”林陽搖著頭,目光越過趙長興,彷彿在看一個跳樑小醜,“這場面,這做派,我怎麼瞅著那麼眼熟呢?”

“跟那舊社會騎在老百姓脖子上拉屎撒尿,喝血吃肉的老爺太太,王孫公子,有啥兩樣?!”

“是不是真覺得咱小老百姓的命,就跟那河灘上的爛泥巴一樣,想怎麼踩就怎麼踩?!想怎麼捏就怎麼捏?!”

這一聲詰問,石破天驚。

轟隆!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積壓在村民心頭已久的憋屈和惶恐。

它不再是火星子,而是一盆滾燙的熱油,猛地潑進了乾透的柴禾堆。

“對!就是舊社會的做派!天王老子也沒這樣不講理的!”

“憑啥抓陽子?他犯哪條王法了?!憑啥關我們的窯?那是我們的命!”

“窯廠要是黃了,我拿啥給娃交學費?婆娘病了咋吃藥?喝你家的西北風啊?!”

“就是!白紙黑字的紅戳子,公家都認的!你特孃的算老幾!”

“別真像林陽說的那樣,這傢伙就是想摘桃子,然後賣給背後的金主中飽私囊?”

“鄉親們!甭管怎麼樣,咱不能讓他們抓人!不能關窯!咱們的地界上,還反了天他!”

……

人聲瞬間鼎沸,群情洶湧。

整個山谷彷彿被點燃了,憤怒的火焰升騰起來。

靠山屯的人混在人群中,嗓門尤其洪亮,恨不得把喉嚨喊破。

他們或許不全懂林陽話裡“官商勾結”的彎彎繞,也鬧不清林陽跟這新官有啥深仇大恨。

但他們心裡跟明鏡兒似的,這窯廠要是辦成了,就是聚寶盆,能養活幾百號人!

家家門口就能上班!

這可是他們土裡刨食幾輩人做夢都不敢想的正經活路啊!

上次聽張老根兒子張老歪那頓煽乎,跟著瞎胡鬧,差點把窯廠砸手裡。

結果八爺和林陽直接把他靠山屯晾在一邊,眼看著張家溝的人燒磚掙現錢,把他們悔得腸子都青了。

這次,說啥也得把林陽跟八爺護住了!

這可是將功補過,重新扒上窯廠這棵搖錢樹的唯一機會。

只要能成窯廠的工人,那就是在家門口端上了鐵飯碗!

一個月穩穩當當幾張大團結揣兜裡。

窯廠的活是累,掄大錘,出窯膛,汗珠子砸腳面摔八瓣。

可跟土裡刨食那種苦比起來呢?

頂風冒雨,看老天爺臉色。

辛辛苦苦刨一年地,不知道流了多少汗水,交了公糧,剩下的穀子換了錢,刨去買鹽買油,貓冬的口糧,娃娃的衣裳,能落手裡一百塊都算菩薩開眼!

勒緊褲腰帶供孩子讀書?

更是想都不敢想!

搞不好要餓死人的。

這窯廠要是被這新官一句話給弄黃了,等於剛送到嘴邊的白麵餑餑,又被生生奪走了。

鄉里隨行來的幾個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吭聲,悄悄往後挪。

鄉里那位正牌的劉縣長劉有福,更是耷拉著腦袋,恨不得把自己縮排腳底下的土坷垃裡。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這窯廠辦成了,就是實打實的脫貧工程,是他彙報材料裡金光閃閃的大政績!

林陽和八爺在縣城,甚至在市裡面的能量,作為父母官的他隱約也有一些耳聞。

偶爾一次聚會上,八爺還跟他透風,說窯廠只是第一步,後面還要琢磨著搞規模養殖,特種養殖!

眼下雖說鬧豬瘟,但八爺展現出來的能量和魄力擺在那裡,再加上林陽的奇思妙想,以及背後站著的那尊大佛,由不得他不信!

這姓趙的……簡直就是個拎不清的棒槌。

捅了馬蜂窩還擱那抖官威,自尋死路!

林陽的話,句句像重錘,砸在了鄉親們心尖最軟,也最疼的地方。

此刻,他就站在這上千號被怒火點燃的莊稼漢前面。

那不是他個人的力量,那是人心深處求活路,盼希望的燎原之火匯聚成的力量。

是真正的民心所向!

村民們是真真切切地醒了!

也徹底豁出去了!

這窯廠,對他們來說,不是啥時髦的“集體經濟”,就是命根子!

是田埂邊終於看到的金光大道!

是一家老小碗裡能不能添塊肉,扯件新衣裳的全部指望!

可那位新來的趙主任趙長興,哪裡懂得這些?

他只看見黑壓壓的人潮把他和他帶來的十幾個手下死死圍在垓心,水洩不通。

一張張粗糙,飽經風霜的臉因憤怒而扭曲,眼睛裡噴著火,直勾勾地盯著他。

男人們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發白,手裡的鐵鍬,鋤頭微微顫抖著。

女人們抱著吃奶的娃,眼神裡沒了平日的怯懦,只剩下豁出去的決絕和怒意,像護崽的母獸。

這陣仗,在趙長興這個剛從機關空降下來的“官老爺”看來,就是一群愚昧刁民膽大包天的逼宮!

是赤裸裸的暴力抗法!

是公然對抗組織的權威!

新官上任的三把火。

本想挑個窮鄉僻壤沒根沒基的“私人窯廠”開刀立威,既快又省事。

還能順帶“接收”這份現成的產業,給背後的“金主”賣個好價錢。

沒成想,這破土窯竟是個硬鐵疙瘩!

這燒火棍沒立成威,倒捅了個天大的馬蜂窩!

他臉色由鐵青轉為慘白,又由白轉紫,額角的青筋像蚯蚓一樣狂跳,嗓子眼發乾,後背的冷汗把嶄新的中山裝內襯都浸溼了。

他強壓著心頭的恐慌和一種被螻蟻冒犯的暴怒,色厲內荏地尖著嗓子吼叫,聲音劈了叉:

“你們……你們這是想幹甚麼?!造反嗎?!”

“我告訴你們!我說他有問題,那肯定是有……有根有據的!沒影的事兒,我……我能隨便抓人嗎?!”

他目光慌亂地在人群中逡巡,試圖捕捉一絲畏縮,卻發現徒勞。

“尤其是這個小年輕!”他猛地抬手指向林陽,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他是別人手裡的一杆槍!是被人推出來擋箭的炮灰!”

“你們的苦日子,就是被他這種人矇蔽才看不到頭的!別被他騙了!”

他話音未落,人群裡響起一片更大的噓聲和怒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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