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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第389章 炕底下埋著個死人

2025-11-14 作者:墨灑孤城

馬小花被他驟然嚴肅起來的神情看得心頭髮顫,腳下不由自主地往後挪了半步,單薄的身體在寒風中顯得更加搖搖欲墜。

“弟妹!”

林陽的聲音不高,卻異常低沉清晰,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石頭,砸進馬小花的心底。

“你知不知道,就在你家,在那盤你睡了十來年的東屋火炕底下……埋著個死人?”

這句話不啻一道旱天雷,帶著萬鈞之力,狠狠地劈在馬小花的耳畔!

她渾身劇震,像被無形的巨錘砸中,本就沒有血色的臉“唰”地一下慘白如冬日剛刮過的膩子,一絲人氣兒也無。

那雙因常年擔驚受怕而帶著倔強和麻木的眼睛裡,頃刻間填滿了極致的恐懼,彷彿瞳孔都被凍僵無法轉動。

她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劇烈哆嗦著,牙齒叩擊發出細碎密集的咯咯輕響。

“是……是不是……在東屋……東屋那鋪炕……底下?”

馬小花的聲音抖得不成調子,每一個字都是從打顫的牙縫裡擠出來的寒氣。

她腦子裡驟然間天旋地轉,閃過一年多前那些讓她噩夢連連的日子。

爹突然像條瘋狗,把她狠狠揍了一頓。

拳腳相加,打碎了她最後一絲幻想。

然後凶神惡煞地命令她,以後不準再睡東屋的暖炕頭。

只能蜷縮在冰冷漏風,耗子窸窣的西頭灶房裡湊合挨凍。

隨後那幾天,爹一到夜深人靜就鬼鬼祟祟地關在東屋搗鼓。

那點豆大的油燈火苗在破窗戶紙後面搖曳不定,屋裡頭傳出一陣陣沉悶的,像是刨土又像是填埋東西的窸窣聲……

她有一次實在凍得骨頭縫都疼,想偷偷溜進東屋摸點柴草暖和一下手腳。

剛湊近那扇薄薄的木板門,爹就像索命的惡鬼一樣猛地衝出來。

劈頭蓋臉又是一頓沒頭沒腦的打罵,惡狠狠地咒罵著讓她滾遠點,否則就扒了她的皮!

林陽盯著她的反應,眼底閃過一絲瞭然:“你知道有事兒?只是沒料到是……這個?”

馬小花拼命地搖著頭,大顆大顆滾燙的眼淚砸在腳下凍得梆硬的土坷垃上:

“不……不知道!真不知道啊!可……可是我……”

她猛地用手捂住嘴,胃裡一陣劇烈的翻騰抽搐。

她竟然……竟然在那冰冷的死人頭頂上睡了那麼久!

那無數個冬夜,她蜷縮在冰冷的灶房角落裡,卻曾無數次羨慕甚至懷念東屋炕洞裡散發出的那股暖烘烘的熱氣。

現在,潛藏在記憶深處那絲若有若無、夾雜著土腥味,帶著詭異甜絲絲的腐敗氣味陡然變得清晰無比,如同毒蛇般鑽進她的鼻孔。

她再也控制不住,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瘦小的身子弓得像只煮熟的蝦米,在寒風中簌簌發抖。

林陽的語氣稍稍放緩了些:“我在你家那破院子裡就聞著了那股味兒,屍臭……這股味道我熟悉,不會聞錯。”

“我認得縣裡的同志,最遲明天,人就會到。這事,你不用怕。”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馬小花慘白如紙的臉上,沉聲說道:

“只要……你不怨我下手狠,把你爹往那條死路上逼就行。”

馬小花猛地抬起頭,那雙眼裡先前還充斥著麻木、順從和絕望的迷霧,頃刻間被這句話驅散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被驟然點醒後,決絕刺眼的清明。

以及,焚燒了所有溫情,濃烈到化不開的刻骨恨意!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嘶喊出聲,聲音嘶啞尖利得如同撕裂的破布,震得人耳膜發痛:

“我怨?!我恨不得親手挖個坑埋了他!是你……是陽哥你!是你給了我和有德……一條活路出來!”

無數的畫面在她腦中瘋狂衝撞。

爹輸光了糧食後,她餓得抱著肚子在炕上打滾時窗外的冷月……

爹灌下劣質燒酒後的汙言穢語,以及毫不留情的拳腳……

深夜裡被粗暴撕扯衣服時的刺骨冰涼和絕望……

那些被封存在心底最黑暗角落裡,連她自己都不敢多想的骯髒和屈辱,在這一瞬間如同火山熔岩噴發而出。

積壓了十幾年的苦痛、恐懼、羞恥和仇恨轟然決堤。

她眼前一黑,雙腿一軟,整個人像片凋零的枯葉,直挺挺地向冰冷的凍土栽下去!

一直像根柱子般杵在腳踏車旁的王有德,看到馬小花這副慘烈的模樣,心頭猛地像被一隻帶著荊棘的大手狠狠攥住了,揪心得喘不過氣!

疼!

比他曾經被荊條抽得皮開肉綻還要疼上十倍!

他甚至把林陽之前交代,“等他招呼再動”的話,一下子拋到了九霄雲外。

腦子裡只剩下最初林陽囑咐的那句,“讓你幹啥就幹啥”的本能!

他粗壯的身影猛地往前一衝,那雙能輕易撂倒老牤牛的手臂幾乎是下意識地就伸了出去。

笨拙卻又異常穩當地,一把托住了馬小花軟倒的上半身。

入手是驚人的冰涼和單薄。

王有德心頭又是一緊。

手臂一用力,將她整個人都帶了起來。

讓她冰冷顫抖的身體牢牢地靠在了自己那寬厚熾熱,如同山壁般結實的胸膛上。

王有德身上那股汗液蒸騰後的莊稼漢的粗獷體味,夾雜著冷風的寒意和牛車木頭的陳舊氣味,瞬間將馬小花包裹。

這突如其來的接觸和暖意是如此陌生而奇異。

一股巨大的安全感,與那冰冷黑暗的記憶,形成了最強烈的衝撞。

馬小花僵硬的身體在接觸到他堅硬卻散發著滾燙熱量的胸口時,先是劇烈地一哆嗦。

繼而像在萬丈深淵裡驟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熱鐵索,渾身上下每一個關節都控制不住地猛烈顫抖起來。

她把臉深深埋進那粗糙厚實的棉襖布料裡,終於再也壓抑不住,發出像受傷幼獸一般被悶住了的,絕望又悽楚的嗚咽哭聲。

王有德整個人僵在了原地,雙臂依舊保持著那個懷抱的姿勢,一雙手在半空猶豫著,像是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他終於像是回過神來,笨拙地將那雙蒲扇般的大手,帶著一種從未有過,近乎虔誠的輕柔,落在了馬小花因為哭泣而劇烈起伏,瘦得能摸出骨頭的肩膀上。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心裡頭又疼又悶,彷彿堵著一團滾燙的火。

卻又像被某種沉甸甸,暖融融的東西塞得滿滿當當。

這前所未有的感覺讓他有些手足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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