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
林陽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強行壓著那股快要衝口而出的寒意和恐懼,幾乎是擠著牙縫發聲。
“不……不能走了!停下!絕對不能再往下走了!下面……下面不對勁!有大恐怖!”
“我感覺到了……有甚麼鬼東西在下面!太邪乎了!比剛才那畜生出來的時候還他孃的邪乎十倍百倍!”
一個可怕的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他的腦海。
自己先前為了誘蛇丟下的那幾個“二踢腳”,引線燃盡後的空筒很可能就是掉進了下方這片深不見底的深淵裡。
“還有!咱們先前為了炸蛇往下拋的那幾根大炮仗,十有八九是砸進了下頭這片海里。”
“這東西……保不齊已經把下面某些要命的玩意兒給……徹底驚醒了!”
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嘶啞。
周愛民在隊伍前方,此刻也只覺得後頸窩一陣冰涼刺骨的涼氣炸開。
他頭皮發緊,全身寒毛倒豎!
那是一種久經沙場形成的對死亡的預警。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朝著身後果斷而急促地做了個下壓的手勢。
“停止前進!原地警戒!”
他低吼出聲,聲音緊繃得像拉滿了的弓弦,隨即果斷向身邊一個手持訊號槍的戰士下令:
“往下面最深!最黑!瞅著最瘮人的地方!給我打一發照明彈!速度!”
“是!”
一名戰士利落地抽出訊號槍,動作麻利地裝填上一枚粗壯的照明彈,對著下方那片吞噬光線的無盡黑暗,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嘭——
一聲沉悶而極具穿透力的爆響在狹小的空間裡炸開。
一枚刺眼奪目的白色光球如同小太陽般驟然被點燃,拖著耀眼的光尾和一道青煙,翻滾著墜向下方那深不可測的幽暗。
光芒如同投入墨汁杯的烈陽,瞬間刺破了這沉積千年的死寂黑暗。
當那熾烈的白光將下方空間剎那間照亮的瞬間——
嘶!!!
“操他孃的!!!!”
“我的媽呀……”
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氣聲伴隨著壓抑不住,破音的驚呼尖叫如同瘟疫般在死寂的隊伍中驟然爆發,聲嘶力竭。
如同瀕死前的呼號!
在慘白刺目光芒的覆蓋下,下方百米左右深的地方——
那個彷彿通向地獄的階梯蜿蜒連線的巨大空間底部,根本不是甚麼堅實的地面,而是一幅活生生的地獄繪卷!
整個足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的天然溶洞的底部,竟然完全被一種蠕動的,粘稠的,散發著令人作嘔腥氣的活物所覆蓋!
那是……翻滾的、扭動的、互相糾纏撕咬的——蛇的海洋!
無數條!
密密麻麻!
層層疊疊!
彷彿用尺子精確規劃過般擠在一起。
它們細的如同筷子麻繩,粗的卻足以堪比成年人的胳膊大腿!
烏泱泱!
黑壓壓!
如同無數黑色的、滾動的、永不停息的波浪。
在溶洞底部的冰冷岩石上蠕動、翻滾、纏繞、互相碾壓!
嘶嘶嘶嘶的蛇信吞吐聲匯聚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牙根發酸,頭皮發麻,低沉轟鳴的死亡交響!
彷彿有無數細微的聲音在腦仁裡瘋狂摩擦,幾乎要突破耳鼓的承受極限。
照明彈如同一個巨大的光源,帶著炙熱和強光從天而降。
這光與熱的刺激如同在滾燙粘稠的油鍋裡投入了一顆滾燙的火星!
嘶嘶嘶嘶!!!
頃刻之間,整個“蛇海”如同感受到了最強大的威脅,猛地炸了鍋。
那原本只是緩慢滾動的黑壓壓蛇潮,剎那間狂暴地洶湧起來。
像是被無形巨棒攪動的黑色岩漿。
數不清的,大大小小的蛇頭猛地昂起,冰冷的豎瞳在強光下反射出無數道地獄入口般的陰冷幽光。
整個溶洞底部彷彿瞬間從一片沉睡的沼澤,化作了一片由萬千條嗜血毒牙組成,正在瘋狂舞動的刀山劍林!
那無聲翻湧的惡意和死亡氣息,穿透百米空間,直衝上方眾人的靈魂。
“撤!!!”
當週愛民看清那景象核心,那無數昂起的蛇首帶著怨毒死光的瞬間——
那一聲幾乎撕裂聲帶,帶著絕對恐懼與命令的狂吼,已經本能地炸響在狹窄的洞穴中。
沒有絲毫遲疑!
那聲音裡的驚悚和顫慄,連周愛民自己都感到陌生。
彷彿靈魂深處迸發出的尖叫!
命令如炸雷般在狹小的空間迴盪。
處在隊伍前列的戰士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往回急躥。
甚至顧不得腳下溼滑的臺階,身體像壁虎一樣貼著冰冷粗糙的巖壁向上爬。
後隊隊員動作迅捷,調轉槍口,手指死死扣在扳機上。
黑黢黢的槍口齊齊指向下方那翻湧咆哮的“黑淵”。
沉重的呼吸和牙齒打顫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林陽就在隊伍中段位置,此刻同樣渾身被冷汗浸透。
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擊,每一次跳動都帶著恐懼的迴響。
他無比後怕地暗自慶幸。
老天爺總算開了眼!
幸虧自己沒像上次一樣頭鐵一個人摸進來找死。
否則,別說撈甚麼天大好處了。
掉進這地獄蛇穴裡,恐怕連幾秒鐘都撐不到,骨頭渣子都得被那群餓鬼分食乾淨!
這鬼地方就是個活生生的萬人坑!絞肉機!
尤其是看著那片如同地獄冥海般瘋狂翻湧攪動的“黑潮”,那密度大得彷彿沒有縫隙……
鬼才知道那恐怖的“海面”之下,是不是還蟄伏著比之前那條“黑山神”更加恐怖,更加不可思議的古老怪物?!
它們只是尚未被驚醒,或者……在等待著獵物深入陷阱?
林陽一句話也沒多說,心臟幾乎跳到嗓子眼,跟著驚魂未定,如同從地獄邊緣搶回魂魄的隊伍,跌跌撞撞地奪路狂奔,一口氣衝出死人溝那宛如地獄巨口的冰冷洞口。
刺骨的寒風呼嘯著刮過每一張慘白的臉,所有人貪婪地大口呼吸著冰冷卻無比珍貴的空氣。
每一次吸氣都帶著逃離絕境的慶幸。
每一次呼氣都想把肺裡剛才被迫吸入的陰冷、潮溼,帶著濃重蛇腥的腐臭氣息徹底吐盡。
那一種真真正正死裡逃生的強烈感覺。
讓這群哪怕經歷過戰場屍山血海的戰士,此時臉上也只剩下一片驚魂未定的蒼白和生理性的顫抖。
如果說面對如同小山般的“黑山神”是一種挑戰巨大野獸的恐懼,尚可憑血勇死戰不退。
那麼面對這深淵下那無窮無盡,如同地獄之門洞開後傾瀉而出的純粹原始的惡意蛇巢時——
那種直擊靈魂最深處,碾碎一切反抗意志的驚悚和絕望感……根本無法形容!
那是一種將人赤身裸體拋進沸騰的食人蟻穴裡,眼睜睜看著自己每一寸皮肉被億萬蟲豸啃噬殆盡的感覺。
純粹到令人崩潰的絕望!
林陽劇烈地喘息著,心臟還在瘋狂悸動。
他望著那深不可測的洞口,半晌,帶著心有餘悸的沙啞,無奈地攤開手,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重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