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林陽的瞳孔驟縮如針尖,一股浸透骨髓的惡寒電流般竄遍全身。
真……真有鬼?!
這念頭剛冒頭就被他掐得粉碎。
不可能!
他從不信這個,死過一回更不信!
可那股陰鷙黏稠,飽含惡意的被窺視感,如跗骨之蛆,死死地纏繞上來。
源頭就在那片被撕開的藤蔓後面!
就在他心神劇震,腳下本能後撤半步,剛剛退出那片相對稀薄的瘴氣覆蓋區域的瞬間——
眼角的餘光猛然捕捉到側前方濃密草叢裡,一片令人心悸的巨大陰影詭異地蠕動了一下!
譁——咔嚓嚓嚓……
密集得讓人牙酸的枯枝腐葉被碾碎的爆響炸開。
一顆碩大無朋,稜角分明的漆黑三角頭顱,無聲無息又帶著無可匹敵的壓迫感,緩緩從深綠髮黑的蒿草叢中昂起!
瘴氣瀰漫下輪廓模糊,但那頭顱隆起的規模龐大得完全不講道理。
僅僅是昂起的頸部,就粗壯得如同農家貯水的大水桶!
林陽的腦子裡嗡的一下,炸成了一片空白。
那巨大的頭顱上方,兩點非人,冰寒刺骨的幽光驟然點亮,如同通往九幽煉獄的視窗。
跑!
玩命跑!
所有念頭瞬間蒸發,林陽全身的血都湧到了雙腿。
去他媽的動靜!
他猛地一把扯下礙手礙腳又悶氣的雨布罩頭,轉身、蹬地、發力!
整個身體如同被燒紅了烙鐵燙了屁股的豹子,“騰”地一下向前猛竄出去。
腳下不管不顧,甚麼枯骨、毒草都踩得稀碎。
活下去!
只有跑出這條溝才有活路!
耳畔風聲尖嘯,身後卻響起一片更加沉重、更加狂暴,如同摧枯拉朽般的草木爆裂聲。
追……那東西追上來了!
“草泥馬的!還敢追是吧!”
林陽亡魂皆冒,一邊兩條腿掄得幾乎化作虛影玩命狂奔,一邊扯著嗓子破口大罵。
“追!老子讓你追!給你加個餐!”
他根本不知道身後是啥,但那恐怖的壓迫感和驟然逼近的風壓足以讓他嗅到死亡的味道。
他空著的左手猛地一抖——一個沉甸甸,冰冷冷的圓柱形鐵疙瘩出現在掌心。
正是周海明託人捎來的壓箱底硬貨!
想都沒想,拇指用力一彈,保險銷“叮噹”落地。
右手攥緊木柄,藉著狂奔的衝勢擰腰旋身,朝著身後那濃得化不開的瘴氣深處,用盡吃奶的力氣斜向上掄圓了膀子砸了過去!
黑沉沉的鐵傢伙帶著死亡的尖嘯,打著旋兒飛入濃霧。
一!二!三!
林陽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響,腳下蹬踏爆發出全部的肌肉力量,腰幾乎要折斷。
這一刻,他恨不得生出八條腿來!
轟——隆!!!
一聲沉悶得如同大地腹中炸開的驚雷轟然爆響,整個死人溝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拳狠狠錘中。
狂暴的音波和氣浪瞬間橫掃而過,狠狠地撞在林陽後背。
他感覺自己像被一頭發了瘋的千斤頂狠狠頂飛,“噗”地噴出一口濁氣,整個人被那股不可抗拒的暴力向前猛推了丈遠,踉蹌著險些一頭栽進雪堆。
後背火燒火燎地劇痛,耳鳴得如同千萬只蜂子亂竄,腦子嗡嗡作響,一片混沌。
他咬碎了牙根硬生生穩住差點跌倒的身體,根本顧不上後背的鈍痛和嗡嗡叫的耳朵,用模糊糊的視線死命往後一瞥。
只見身後那片濃得如同墨汁的瘴氣團,被爆炸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破洞。
劇烈的氣浪攪動著灰白的氣體如同沸水翻滾,爆炸殘留的暗紅色火舌在那瘴氣縫隙中如魔鬼吐信般跳躍燃燒。
嘶——昂——
一聲尖銳高亢,刺得人靈魂都在顫抖的怪異嘶鳴,裹挾著滔天的劇痛與狂怒,猛地從那翻滾的氣浪中心炸開。
巨大的聲浪衝擊著兩側巖壁,石縫中積雪“簌簌”滾落。
這絕非任何林陽認知中的山野猛獸所能發出的咆哮。
他的魂兒都快嚇飛了!
那玩意兒沒死!
聽這動靜,是被徹底激怒了!
這下子捅了馬蜂窩了!
“還有一個!接著!”
林陽知道生死就在眨眼,不敢有半分遲疑,速度不減反增,整個身體向前壓縮,幾乎是貼著雪面在衝。
就在那刺耳的嘶鳴再次拔高到一個讓人嘔吐的峰值的瞬間——
他已經將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榨乾,將第二個,也是僅剩的一個大雷子,朝著那嘶鳴聲的源頭,拼了老命狠狠地掄砸過去!
轟——隆——
比第一聲更沉悶,更暴虐,也更摧枯拉朽的爆炸,在死人溝狹窄的腔子裡悍然爆發。
這一次,狂暴的衝擊波裹挾著碎石,斷裂如蛇的藤蔓,以及腐葉泥土,如同失控的鋼鐵洪流呈扇形向前方瘋狂噴湧。
林陽即使拉開了些距離,依然被這恐怖的力道狠狠掀飛,直撲出去丈遠,“噗”地一聲重重摔砸在雪地上!
爆炸引發的衝擊波在峽谷裡瘋狂迴盪、疊加,震得地面都在顫抖。
一處早已鬆垮懸空的巨大巖壁再也支撐不住,“轟隆隆”如同山崩,帶著漫天崩落的碎石冰塊,暴雨般砸落在他剛剛狂奔而過的路徑上!
碎石滾落的轟鳴混合著爆炸的迴響久久不息,塵埃和硝煙裹著瘴氣瀰漫開來,身後景象如同煉獄。
“操!這都弄不死?!”
林陽的心徹底沉進了冰窟窿,血液都凍僵了。
手腳並用地從雪堆裡往外爬,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求生蠻勁,連滾帶爬地朝著溝口的方向沒命衝刺。
兩個能把石頭炸稀碎的雷子都撂不倒的玩意兒,手上只剩八一槓的他,連回頭看一眼確認的心思都不敢有。
他現在腸子都悔青了,自己怎麼就惹上了這麼個超乎想象的煞星。
眼下的他只有一個念頭,儘可能甩掉那頭怪物,千萬別讓他靠近屯子,最好凍死在這深山裡頭!
要是屯裡哪個老少爺們、娘們孩子遭了秧,他林陽這條命搭進去都還不起!
當他連滾帶爬,帶著滿身寒氣冰碴子,一頭撞出死人溝那道陰森狹窄的“閻王口子”,刀子般刺骨的寒風瞬間夾著雪粒子糊了他一頭一臉。
冰冷的雪花拍在滾燙的臉上,他竟覺得如同天降甘霖。
他連半秒鐘都沒猶豫,一個猛子就扎進了洞口外那堆厚厚,剛落下的新雪窩子裡。
冰冷的雪粒瞬間灌滿脖頸、袖口,埋沒了他大半個身子。
他要藏起來!徹底藏起來!
新雪能掩去蹤跡,更能徹底蓋住他身上活人的氣息和血腥味兒。
他像一隻被餓狼逼入絕境的雪兔,將整個身體深深地埋進雪窩。
只露出一雙佈滿血絲,警惕如鷹隼的眼睛,死死地盯住死人溝那像怪物食道的出口。
握著八一槓的右臂在冰冷的積雪下緊緊繃著,虯結的青筋像樹根一樣凸起。
“媽的,有種你出來!”
他咬得牙關咯吱作響,全身的筋骨肌肉都繃緊到了崩裂的邊緣。
這東西……絕對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