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鎖鏈冰冷刺骨,搖晃之時帶起陣陣陰風。
顧長風將妹妹護在陣法中央,自己則緊靠著她,走在一名黑衣護衛身後。
每一步踏出,腳下的鎖鏈都會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並隨之劇烈搖晃。
下方是深不見底的斷崖,漆黑的深淵彷彿一頭擇人而噬的遠古巨獸張開的大口,不斷向上噴吐著陰寒刺骨的罡風。
風中夾雜的嗚咽聲,時而高亢,時而低沉,像是無數亡魂在哭訴,鑽入耳中,攪得人心神不寧。
顧青衣嚇得小臉煞白,死死抓著哥哥的衣角,連呼吸都放輕了。
隊伍最前方的柳雲哲,卻依舊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他腳尖在鎖鏈上輕點,身形如風中柳絮,看似搖搖欲墜,實則穩如磐石。
“跟緊了,這度厄橋,考驗的不僅是修為,更是心境。”
柳雲哲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就連一直對他抱有敵意的烈陽空,此刻也只能閉上嘴,小心翼翼地跟在隊伍最後方。
他的一名手下因為心神恍惚,腳下一滑,險些跌落。
幸好被同伴一把拉住,才沒釀成慘劇,但也嚇出了一身冷汗。
顧長風全神貫注,將所有感官都提升到了極致。
他能感覺到,妹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體內那股太陰寒氣似乎被這深淵的陰風引動,有了一絲不穩的跡象。
而他自己背後的傷口,雖然在丹藥的作用下已經止血結痂,但那濃郁的血氣,在這片死寂的環境中,就像是黑夜裡的火炬,無比醒目。
突然。
柳雲哲停下了腳步。
他那雙溫潤的眸子,此刻卻銳利無比,直直刺向下方無盡的黑暗。
“來了。”
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話音未落。
呼~~
下方的深淵中,陰風陡然變得狂暴!
那嗚咽的鬼哭之聲,瞬間化作了尖銳刺耳的咆哮!
緊接著,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一隻只由純粹黑氣凝聚而成的巨大鬼爪,從深淵中猛地探出!
這些鬼爪足有門板大小,形態枯槁,指節嶙峋,指尖閃爍著幽綠的寒光,帶著濃郁的死亡與怨念氣息,閃電般抓向鐵索上的眾人!
“啊!”
烈陽空身後的一名手下反應稍慢,瞬間被一隻鬼爪抓住腳踝!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那名真仙初期的修士連慘叫都沒能完整發出,整個人就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拖下鎖鏈,墜入無盡的深淵。
黑暗中只傳來一聲短促的悲鳴,便再無聲息。
“該死!這麼多!”
烈陽空臉色大變,急忙祭出一面赤色小盾護在身前。
鬼爪的數量遠超想象,密密麻麻,不下數十隻,彷彿從地獄伸出的手臂,要將橋上的一切生靈都拖入輪迴!
“結陣!守!”
柳雲哲身後的四名黑衣護衛暴喝一聲,身上同時亮起光芒。
青龍、白虎、朱雀、玄武!
四象虛影在他們周身一閃而逝,一道厚重的光幕瞬間撐開,形成一個方形的壁壘,將柳雲哲和顧氏兄妹牢牢護在其中。
砰!砰!砰!
數只鬼爪狠狠拍在光幕上,發出沉悶的巨響,光幕劇烈搖晃,卻終究沒有破碎。
陣法之外,烈陽空和他的手下就狼狽多了。
他們各自為戰,法寶光芒亂閃,刀光劍影不斷劈砍著襲來的鬼爪。
但那些鬼爪被斬碎後,立刻化作黑氣,旋即又在不遠處重新凝聚,彷彿無窮無盡。
“柳少主!救我!”
烈陽空的一名親信被三隻鬼爪同時纏住,護體仙光寸寸碎裂,眼看就要步上同伴的後塵,不由得驚恐地大叫起來。
柳雲哲眉頭微皺,似乎有些不悅。
但他還是動了。
只見他手中摺扇“唰”地一聲展開。
扇面上並非山水字畫,而是一片流轉不休的雲海。
“行雲,流水。”
他口中輕吟,摺扇對著那名被困的修士輕輕一揮。
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流,如同一條靈動的匹練,從扇面飛出。
這股氣流看似柔和,卻快得不可思議,瞬間繞過數只鬼爪的封鎖,捲住那名修士的腰,猛地向後一拉!
那名修士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柔勁傳來,整個人便脫離了鬼爪的束縛,被硬生生從鬼門關前拽了回來,摔進了四象鎖靈陣的邊緣。
“多......多謝柳少主救命之恩!”
那人死裡逃生,臉色慘白,對著柳雲哲連連道謝。
顧長風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著柳雲哲那雲淡風輕的姿態,心中對其抗拒之心,又減少一分。
或許......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在這等險境下,對方不僅沒有拋棄他們,甚至還出手救了烈陽空的人。
如此心胸,如此手段,確實不像陰險小人。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
更多的鬼爪從深淵下探出,攻勢愈發猛烈。
四象鎖靈陣的光芒開始變得明滅不定,顯然消耗巨大。
烈陽空那邊更是險象環生,又有一名手下被拖入深淵。
“柳少主!你別光看著!這些鬼東西殺不完的!”
烈陽空一邊狼狽抵擋,一邊怒吼道,
“快想辦法!”
不知道是否因為面臨生死危機,他的語氣愈發放肆。
柳雲哲的目光,越過重重鬼爪,落在了橋樑中央那盞散發著幽綠光芒的青銅古燈上。
“麻煩的根源,在那兒。”
他緩緩開口。
“那盞燈?”
烈陽空一愣。
“此燈名為‘鎮魂燈’,以生魂為油,以怨念為芯。燈火不滅,則惡靈不絕。”
柳雲哲的聲音在狂風中依舊清晰,
“想要過去,只有一個辦法。”
“甚麼辦法?”
烈陽空急切地問。
柳雲哲轉過頭,溫和的目光落在了烈陽空身上。
“需要一股足夠龐大的純粹能量,瞬間引爆,將這些‘伴生靈’的注意力暫時吸引過去。我們,則趁機過橋。”
烈陽空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柳雲哲的意思。
“你想讓我用法寶自爆?!”
他尖叫起來。
“不是自爆,是獻祭。”
柳雲哲糾正道,語氣依舊平淡,
“烈陽少主,你那面‘赤炎盾’乃是上品仙器,火屬效能量至陽至剛,正是這些陰邪之物的剋星,亦是最為吸引他們之物。只要你將它扔進深淵,引動其中全部能量,足以為我們爭取到三息時間。”
“你做夢!”烈陽空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那可是他父親賜下的保命法寶,價值連城!
“哦?”
柳雲哲嘴角微微上揚,那抹溫和的笑意裡,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那便算了。我這‘四象鎖靈陣’,護住我們幾人透過,還是綽綽有餘的。”
他不再看烈陽空,轉頭對顧長風說道:
“顧兄,站穩了。”
話音一落,四名護衛齊齊發力,光幕大盛,竟是頂著無數鬼爪的攻擊,開始緩緩向前移動。
那意思很明顯。
他不準備管烈陽空和他剩下那幾個手下的死活了。
“你!”
烈陽空氣得渾身發抖,眼看著一隻鬼爪突破了他的防禦,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黑氣順著傷口瘋狂往裡鑽。
死亡的恐懼,瞬間籠罩。
法寶沒了,可以再想辦法。
命沒了,就甚麼都沒了!
“等等!”
烈陽空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
“我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