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安寧,持續了數月。
十幾位曾經叱吒風雲的上古大帝,如今徹底放下了身份與修為,像一群真正的凡人,融入了這方小院的悠閒時光。
他們或是坐在角落裡發呆,或是幫著鳳傾天打理花草,或是看著兩個小女孩追逐嬉戲。
每個人的心境,都在這種安寧中被滌盪,那些困擾萬載的界海氣息,在不知不覺中消散了大半,連帶著心境修為都有了隱隱的提升。
這讓他們對王騰的敬畏,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不透過講道,不透過演法,僅僅是營造一方環境,便能讓他們這些大帝產生頓悟。
這等手段,已非“高深莫測”可以形容。
這日午後。
王騰合上了手中的書卷,伸了個懶腰,感覺有些無聊。
喝茶喝久了會膩,看書看多了會困。
他目光在院中掃了一圈,最終落在了角落裡的一截枯木上。
那是院中一棵老樹掉落的枝幹,不知被風雨侵蝕了多久,外表已經有些腐朽。
王騰心中一動。
“么么,歲歲。”
他招了招手。
兩個正在研究螞蟻搬家的小女孩立刻顛顛地跑了過來。
“哥哥!”
“哥哥你叫我們?”
王-騰笑著摸了摸她們的頭:
“想不想要新玩具?”
“玩具?”
兩個小女孩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嗯。”
王騰指了指那截枯木,
“我給你們雕兩個小玩意兒玩。”
說著,他便信步走了過去,將那截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枯木撿了起來。
這一幕,自然落在了院中時刻關注著王騰的眾位大帝眼中。
莽山、星辰之主等人對視一眼,都有些疑惑。
前輩這是要做甚麼?
那截枯木,他們也曾注意過,除了硬一點,似乎並無任何出奇之處。
然而,當王騰的手觸碰到枯木的瞬間,青帝青璇的瞳孔驟然一縮!
她清晰地感知到,在那腐朽的表皮之下,蘊藏著一股磅礴到難以想象的混沌之氣與生命本源!
那根本不是甚麼普通的枯木!
那分明是一截建木的枝幹!
傳聞中,建木是撐起一方大世界的通天神樹,早已在無盡歲月前就絕跡了!
前輩院子裡隨處丟棄的一截枯木,竟然是建木神枝?!
青璇的心神掀起了滔天巨浪,呼吸都為之一滯。
而此時,王騰已經拿著枯木回到了石桌旁。
他隨手一翻,掌心出現了一柄樣式古樸的小刀。
那小刀看起來就像凡間工匠使用的最普通的刻刀,刀刃上甚至還有些許鏽跡。
鳳傾天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柔聲道:
“先生,需要弟子為您準備更好的工具嗎?”
在她看來,以先生的身份,怎能用如此凡俗之物。
“不必,這個用著順手。”
王騰隨意地擺了擺手。
鳳傾天只好恭敬退下,心中卻在思忖,先生此舉,必有深意。
王騰沒有理會眾人複雜的目光,他拿起小刀,開始在建木神枝上削了起來。
“唰~”
第一刀落下。
腐朽的木屑飄落,露出了其中青翠如玉的木心。
一股靈韻,瞬間瀰漫開來。
“這......這是?!”
戰皇莽山猛地站了起來,雙目圓瞪,死死地盯著王騰手中的小刀。
在他眼中,王騰那看似隨意的一削,卻彷彿蘊含了天地間最剛猛霸道的刀意!
那一刀,彷彿能劈開混沌,斬斷時空!
僅僅是看了一眼,他體內的血液便不受控制地沸騰起來,卡了無數年的意境瓶頸,竟隱隱有了鬆動的跡象!
“不對!這不是刀意!”
一旁的星辰之主呼吸急促,眼中星辰幻滅,他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那一刀,分明是演化星辰軌跡,勾勒宇宙星圖的無上神筆!
一筆落下,星河生滅,世界輪轉!
“是火焰之道!前輩在演化焱道至理!”
炎帝激動到渾身顫抖。
“是劍道!開天闢地的一劍!”
另一位劍帝喃喃自語,眼神陷入痴迷。
......
一時間,院中的十幾位大帝,看著王騰同一個動作,卻看到了完全不同的景象。
他們每個人,都在王騰的動作中,看到了自己所修大道的終極奧義!
這哪是在雕刻木頭?
這分明是在演化三千大道,開闢一方世界!
青璇嬌軀輕顫,她看到的,是生命的誕生與法則的交織,那每一刀落下,都有一種全新的法則被創造出來,然後完美地融入那截建木之中。
創世!
這是真正的創世之舉!
鳳傾天站在一旁,看著眾帝如痴如醉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驕傲的弧度。
一群沒見過世面的傢伙。
先生的手段,豈是你們能夠揣測的?
不過,她同樣不敢有絲毫分心,全神貫注地看著王騰的每一個動作,試圖從中領悟出一絲半點的道韻。
青璇回過神來,看著鳳傾天寸步不離地守在王騰身邊,眼波流轉,緩步上前。
她沒有像鳳傾天一樣去搶佔位置,而是走到王騰身側,素手輕抬,一道柔和的青光飛出,將那些飄落的木屑小心翼翼地收集起來。
這些蘊含著前輩道韻的木屑,哪怕只是一絲,也是無價之寶!
鳳傾天見狀,鳳眸中閃過一絲冷意,這個女人,倒是會討巧。
王騰對身邊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
他只是沉浸在久違的手工樂趣中。
手中的小刀越來越快,木屑紛飛,建木神枝在他的手中,漸漸顯露出一個雛形。
那似乎是一隻鳥兒的模樣。
眾位大帝的心神,已經完全被那柄小刀所吸引。
他們看到,隨著王騰的雕刻,無數玄奧的大道符文在刀尖下生滅,而後烙印在木鳥的身體上,化作它的一片片羽毛,一條條紋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不知道過了多久。
王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吹了吹木雕上的木屑,滿意地看著自己的作品。
一隻形似小鳥的木雕,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好了。”
他將木鳥遞給一旁早就等得望眼欲穿的歲歲和么么。
就在歲歲么么伸出小手,即將觸碰到木鳥的剎那。
異變陡生!
那隻由建木雕刻而成的小鳥,身上的紋路驟然亮起,彷彿被注入了靈魂。
它那木質的眼睛,竟滴溜溜地轉動了一下。
“啾!”
一聲清脆悅耳的鳴叫,響徹整個小院。
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那隻木鳥撲騰了一下翅膀,竟真的從王騰的掌心飛了起來!
它繞著院子輕快地飛了一圈,最後穩穩地落在了歲歲的肩膀上,親暱地蹭了蹭她的臉頰。
剎那間。
整個小院,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大帝,包括鳳傾天和青璇在內,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
他們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一聲清脆的鳥鳴,在不斷迴響。
點木為靈!
化腐朽為神奇!
這......這是造物主才有的手段啊!
前輩他......他剛才不是在雕刻,他是在......創造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