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傾天那一眼，漠然，不帶絲毫情感。
彷彿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李劍一剛剛湧起的滿腔感激，瞬間被卡住。
他張了張嘴，一個“謝”字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這位前輩……好像根本沒把他當回事。
不，應該說，她沒把任何人當回事。
在她眼中，或許所有人，都只是她“心魔劫”中的幻影，是她證道路上的磨刀石。
“前輩……”
凌瑤小心翼翼地開口，打破了這尷尬的寂靜。
她現在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一方面，鳳傾天解決了太初聖地這個大麻煩，甚至為李劍一報了血仇。
可另一方面，這個瘋癲的女帝，本身就是個無法預測的巨大麻煩！
現在，她正跟著自己，要去……見哥哥！
一想到那個畫面，凌瑤就感覺頭皮發麻。
一個認為全世界都是心魔幻象的瘋美女帝。
一個渾身都是秘密的哥哥。
這倆人要是碰上，會發生甚麼？
凌瑤根本不敢想。
鳳傾天聞言，終於將目光從遠方收回，落在了凌瑤身上。
與看李劍一的漠然不同，她看凌瑤的眼神中，多了一絲審視。
“你，是引路人。”
她清冷的聲音響起，不帶疑問，而是陳述。
凌瑤一愣：
“引路人？”
“引我找到最終心魔的引路人。”
鳳傾天語氣平淡，
“你身上的那件七彩領羽，便是信物。”
眾人心中一凜。
果然！她還記著這事！
凌瑤下意識地摸了摸髮髻上的七彩翎羽，只覺得無比燙手。
早知道會惹出這麼大個麻煩，她當初說甚麼也不會把這東西拿出來啊！
“前輩，你可能誤會了……”
凌瑤試圖解釋，
“我們現在要去的地方，是我家，我哥哥他只是個普通人……”
“普通人？”
鳳傾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能一指鎮壓我的存在，會是普通人？”
“將本屬於我的仙器，隨手煉化贈予你，會是普通人？”
“心魔的最終形態，果然最是喜歡偽裝成無害的樣子。”
她的話，讓凌瑤和李劍一等人面面相覷，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一指鎮壓？
隨手煉化仙器？
他們雖然早就猜測王騰深不可測，但從鳳傾天這個級別的存在口中說出，那種衝擊力完全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李劍一，他想起自己當初還信誓旦旦地想收王騰為徒，臉頰就一陣火辣辣的。
自己簡直是在一尊真神面前班門弄斧啊！
凌瑤更是小嘴微張，徹底呆住了。
哥哥……這麼猛的嗎？
看樣子她還是低估了自家哥哥……
“走吧。”
鳳傾天似乎失去了交談的興趣，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帶我，去見他。”
“這場持續太久的心魔劫，也該結束了。”
她的語氣堅定。
凌瑤求助地看向木華，後者只能無奈地對她搖了搖頭。
面對一個如今實力深不可測、還認定你在陪她“演戲”的瘋子，任何勸說都是徒勞的。
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行人懷著忐忑的心情，在凌瑤的帶領下，朝著那座熟悉的小山而去。
一路上，氣氛壓抑。
鳳傾天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感受著周圍的天地。
在她看來，這片天地的法則，這流動的風，這飄蕩的雲，都充滿了“虛假”的味道。
是那個最終心魔構建的，一個無比真實的幻境。
她甚至能感覺到，隨著自己越來越接近“他”，這片幻境的法則也變得越來越穩固，越來越真實。
“果然，越是接近核心，幻境就越是天衣無縫。”
鳳傾天心中冷笑。
“但虛假的，終究是虛假的。”
“待我斬了你，這萬古幻境，便會如泡影般，一觸即碎！”
她身上的戰意，在不知不覺中，開始緩緩升騰。
那股無形的威壓，讓同行的李劍一和舒雲舒清姐妹倆，感覺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終於。
那座在雲霧中若隱若現的熟悉山峰，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就……就是那裡了。”
凌瑤指著山腳下那座小院，聲音都有些發顫。
越是靠近，她就越是心慌。
李劍一也是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這就是……最終的試煉之地？”
鳳傾天懸停在半空中，俯瞰著下方的小院，鳳眸中閃過一絲奇異之色。
返璞歸真？
大隱於市？
她能感覺到，這片區域的法則之力，濃郁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卻又完美地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不洩露一絲一毫。
若非她與仙器在之間有著特殊關聯，否則單憑她自己，恐怕從旁邊飛過一萬次，也發現不了此地的異常。
“好手段。”
鳳傾天由衷地讚歎了一句。
“不愧是我的最終心魔，這份修為，確實值得我全力以赴。”
說罷，她身形一動，便要直接現身。
“等等！”
凌瑤急忙攔在她身前，俏臉發白。
“前輩！我哥哥他真的……他不喜歡被人打擾！我們......”
她真的怕鳳傾天一言不合就直接動手，把家給拆了。
鳳傾天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玩味。
“引路人，你在害怕？”
“是怕我識破他的偽裝，還是怕這場幻境，提前崩潰？”
凌瑤快哭了。
我怕你被我哥一巴掌拍死啊！
但這話她不敢說。
只能硬著頭皮道：
“我……我只是覺得，應該……應該尊重主人。”
“尊重？”
鳳傾天笑了，笑容中帶著一絲睥睨天下的傲然。
“在這場屬於我的試煉中，我，就是唯一的規則。”
“不過……”
她話鋒一轉，竟真的停下了腳步。
“既然這是最終的舞臺，遵守一下‘他’制定的規則，也無不可。”
“走吧，按照你的節奏來。”
她倒要看看，這個最終心魔，究竟為她準備了怎樣的“驚喜”。
眾人鬆了一口氣，連忙跟在凌瑤身後，小心翼翼地落在小院門前。
院門並未關閉，透過門，能看到院內的景象。
一個白衣身影，正背對著他們，坐在一張搖椅上，悠哉悠哉地晃著。
旁邊的小石桌上，還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清茶。
歲月靜好，與世無爭。
李劍一等人看到這一幕，都有些恍惚。
這真的是那個一指鎮壓真凰女帝，隨手煉化仙器的無上存在？
怎麼看，都像一個隱居山林的鄰家大男孩啊！
就在這時。
那搖椅上的身影，似乎察覺到了甚麼。
他停止了晃動，緩緩轉過頭來。
一張俊美出塵的臉龐，出現在眾人眼前。
他的目光，清澈而慵懶，彷彿蘊含著星辰大海。
他看到了門口的凌瑤，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
那笑容，足以讓天地失色。
“瑤瑤，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