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塵心”不是怕死。
作為長生大帝的陰暗面,他見證過太多的死亡,也親手製造了無盡的死亡。
他怕的是,眼前這股力量,堂皇浩大,純粹到了極點的神聖氣息!
這股氣息,讓他想起了那個男人。
那個將他視作工具,榨乾他所有價值後,又親手將他封印在無盡黑暗中的……兄長!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嘶吼著,周身那被死死壓制的灰黑魔氣,洶湧而出,試圖掙脫神凰威壓的束縛。
那魔氣扭曲著,咆哮著,化作一張張痛苦怨毒的人臉,那是被他吞噬的億萬生靈的殘魂。
然而,這一切都是徒勞。
凰靈兒身後的七彩神凰,只是淡漠地扇動了一下翅膀。
呼——!
七彩神火,如潮水般席捲而過。
那些猙獰的魔氣,就在神火的淨化下,化作縷縷青煙。
“劍塵心”身上的力量,在飛速地流逝。
他想要逃,可四肢百骸卻像是被灌滿了鉛,連動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紅衣少女,手託著那根七彩翎羽,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
凰靈兒停下腳步。
她抬起眼,那雙曾經清澈嬌蠻的眸子裡,此刻只剩下與神凰如出一轍的威嚴。
她沒有說話,只是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始祖之羽。
“劍塵心”笑了。
那笑容,不再癲狂邪異,反而帶著一種解脫般的淒涼。
“罷了……罷了……”
他放棄了所有抵抗,緩緩閉上了眼睛。
“億萬年的謀劃,億萬年的等待……終究,還是一場空。”
啾——!
七彩神凰發出一聲高亢的鳳鳴,化作一道流光,俯衝而下,瞬間將“劍塵心”徹底吞沒!
在那極致璀璨的七彩神火中,劍塵心的身軀,連同他神魂深處的陰暗魂體,一起被寸寸淨化。
在意識徹底消散的最後一刻。
一幕幕塵封的畫面,如走馬觀花般,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
……
他記得,最初的自己,沒有名字。
他與另一個靈魂,一同誕生於一具先天道胎之中。
他為陰,他為陽。
他天性果決,殺伐狠戾。
而另一個他,卻宅心仁厚,對萬物都抱有慈悲。
他們共用一具身體,行走於世間。
他負責掃平一切障礙,雙手沾滿血腥,只為讓那個“哥哥”,能心無旁騖地追尋大道。
“阿影,我們這樣做,真的對嗎?為了那捲經文,竟要屠戮一整個宗門……”
陽光下的他,臉上滿是掙扎。
“沒有甚麼對不對。”
陰影裡的他,聲音冷漠,
“通往帝座的路上,本就是白骨累累。你不願揹負的業障,我來背。你不敢斬斷的因果,我來斬。”
他以為,他們會永遠這樣下去。
他為影,他為光。
他做他最鋒利的劍,為他斬盡一切敵,助他們一起登臨那至高無上的帝座。
直到,那個女人的出現。
她叫“挽月”。
一個很美的名字,人也如其名,溫柔得像是天邊的月光。
她是唯一一個,能看穿他們是一體雙魂的人。
但卻從未對他流露出半分恐懼的女子。
她總是會趁著“哥哥”修行入定,他執掌身體時,悄悄送來一壺溫好的酒。
“阿影,你又在一個人看星星了。”
“你其實……笑起來很好看,為甚麼總是板著臉?”
“我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可你,也該為你自己活一次。”
那道月光,照進了他永恆黑暗的心中,讓他那顆冰冷的心,第一次開始悸動。
他開始動搖。
或許,他不該只做一個影子。
他想走到陽光下,他想正大光明地牽著她的手,告訴所有人,他叫阿影。
可他忘了,光與影是共生的。
當他將自己的想法,告訴那個“哥哥”時。
他看到了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奇怪光芒。
那一天,“哥哥”笑著對他說:
“阿影,你說得對,我們是該分開了。我已經找到了分離魂魄的秘法,只是需要一件引子。”
他信了。
他滿心歡喜地等待著新生的那一刻。
然而,他等來的,卻是挽月那沾滿鮮血的身體。
“哥哥”站在太陽下,神情是他從未見過的冷漠。
“阿朵是天陰之體,是分離我們魂魄最好的引子。”
“阿影,你動了不該有的心思。你的存在,已經成了我證道路上最大的心魔。只有你徹底消失,我才能成就無上帝位。”
他爭奪過身體的控制權,抱著挽月的屍體,感受著那最後一絲溫暖從指尖流逝。
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
無盡的恨意與怨毒,如同火山般爆發!
那一夜,他徹底瘋魔,不顧一切地搶奪身體的控制權,他要殺了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可他終究還是敗了
他的魂魄,被“哥哥”用無上大法,抽離出來,打入了這座用億萬生靈血肉澆灌而成宮殿之中,永世鎮壓。
他成了長生大帝傳說背後,那個最骯髒,最不堪的秘密。
他成了真正的……孤魂野鬼。
意識的最後,他彷彿又看到了那道溫柔的月光。
“阿影,若有來世,換我來尋你……”
“挽月……”
他輕聲呢喃。
下一瞬,神魂俱滅。
……
轟!
隨著“劍塵心”的徹底消亡,那座將眾人困了許久的王座,連同整座古老的宮殿,轟然崩塌!
封鎖空間的無形力量,也隨之煙消雲散。
外界那混沌翻湧的葬土氣息,重新倒灌進來。
七彩神光散去。
那頭威壓萬古的神凰虛影,重新化作一根平平無奇的七彩翎羽,飄然落下。
凰靈兒悶哼一聲,嬌小的身軀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靈兒!”
凌瑤眼疾手快,一個閃身將她接在懷裡。
姜若薇也拖著疲憊的身軀,快步走了過來,她探了一下凰靈兒的鼻息,見她只是脫力昏迷過去,這才鬆了口氣。
“結束了……”
姜若薇癱坐在地,看著周圍化為廢墟的宮殿,只覺得恍如隔世。
一旁,重傷的鳳淵,也緩緩爬了起來。
他沒有去看別人,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被凌瑤抱在懷裡的凰靈兒,以及她手中那根已經恢復了樸實模樣的七彩翎羽。
他的眼神,無比複雜。
有震撼,有迷茫,還有一絲絲敬畏。
完整的始祖真靈!
他之前動用本源真血,也僅僅是喚醒了始祖之羽中一絲沉睡的威能。
可凰靈兒,一個來自下界古族的小丫頭,竟然能引動始祖之羽,召喚出完整的真靈法相!
這說明甚麼?
說明她體內的真凰血脈,其純粹與高貴程度,遠在他這個聖界帝子之上!
甚至,已經無限接近於傳說中的……始祖!
這怎麼可能?!
一個下界的小族,怎麼可能誕生出這等逆天的血脈?
鳳淵第一次對自己的出身和眼界,產生了深深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