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點處，在鳳淵和劍塵心或震驚或陰沉的注視下。
那個從始至終，在光路之上一步未動的身影，凌瑤，終於動了。
她抬起腳，向前輕輕踏出一步。
沒有絲毫的遲滯，就彷彿不是踏在煉心之路上，而只是在自家的庭院裡散步一般。
然後，是第二步，第三步。
她的步伐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每一步都走得從容不迫，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沒有眾人預想中的掙扎。
有的，只是一抹淡淡的……困惑？
是的，就是困惑。
彷彿她正在思考一個甚麼深奧的問題，而腳下的路，根本不值得她分出半點心神。
這一幕，讓起點處的三人，徹底看呆了。
“這……”
鳳淵嘴巴微張，一個字卡在喉嚨裡，再也說不下去。
他回想起自己剛才在路上的每一步，都如同揹負著一座大山前行，心神被反覆撕扯，那種痛苦，至今仍讓他心有餘悸。
可凌瑤……她這是在散步嗎？
而一旁的劍塵心，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死死地盯著凌瑤的背影，周身不受控制地逸散出絲絲縷縷的劍氣，將身下的地面切割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痕。
他不能理解，也無法接受！
為甚麼？
為甚麼這個女人，也能如此從容？
難道她的道心，比自己斬斷七情六慾，以身飼劍磨礪出的無垢劍心，還要純粹，還要堅固？
這不可能！ 如果說姜若薇勝過他，他還能接受，因為姜若薇明顯和佛門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而佛門本就是很擅長煉心的宗門。
但是，凌瑤呢？
她又有甚麼？怎麼能走得如此從容！
……
光路之上，凌瑤確實很困惑。
從她踏上這條路的第一時間起，她就做好了迎接考驗的準備。
可結果，甚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誘人沉淪的幻象，沒有勾起心魔的低語，更沒有那種源自靈魂的恐怖壓力。
這條光路，除了會發光之外，對她而言，和外面普通的地面沒有任何區別。
她之所以一直站著不動，就是在觀察。
她看著天劍神域的弟子醜態百出，看著鳳淵的族人癲狂落敗，看著鳳淵面容扭曲，看著劍塵心步履穩健卻又在最後關頭道心崩裂……
她看著他們一個個，如同陷入了世間最可怕的夢魘。
這讓她一度懷疑，這煉心之路，是不是隻針對男性修士？
可很快，姜若薇的表現就推翻了她的猜測。
姜若薇在佛光與妖氣中掙扎、悟道，最後破繭成蝶的景象，她也看得一清二楚。
這證明，路，是真的。
考驗，也是真的。
那麼問題來了。
為甚麼唯獨對我沒用？
難道……這路壞了？
還是說，它也懂得看人下菜碟，知道自己不好惹？
凌瑤百思不得其解。
眼看著光路上的人越來越少，最後連大有收穫的姜若薇都主動退了回來，她覺得，自己總不能一直這麼站著。
不管這路到底有甚麼古怪，走一走，總能發現些端倪。
於是，她便邁開了腳步。
很快，她就走到了凰靈兒被淘汰出局的位置。
她停頓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光點，又回頭望了一眼起點處陷入沉睡，眼角還掛著淚痕的凰靈兒。
她試著去感受了一下，依舊是毫無波瀾。
“靈兒的執念，是親情與榮耀。”
凌瑤心中瞭然，隨即繼續前行。
起點處，鳳淵的呼吸微微一滯。
過了！
凌瑤就這麼輕描淡寫地，走過了第一個淘汰點，而且看她的樣子，沒有任何壓力！
接下來，是鳳淵自己被淘汰的位置。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
只見凌瑤的身影，沒有絲毫停頓，如清風拂過山崗，直接從那個讓他道心險些破碎的位置上，一晃而過。
面色，依舊平靜。
腳步，依舊輕盈。
鳳淵的瞳孔，猛地一縮，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怎麼會這樣？！
他的帝王之道，他的野心與城府，在這條路上被無限放大，成了最致命的破綻。可凌瑤，她看起來無慾無求，難道她當真沒有一絲一毫的執念嗎？
“噗！”
不遠處，劍塵心在看到這一幕時，再也壓不住翻騰的氣血，又是一口血沫從嘴角溢位。
他引以為傲的道心，在這條路上走出的距離，曾是他蔑視鳳淵的資本。
可現在，這個資本，在凌瑤面前，成了一個笑話！
然而，這還只是開始。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那道繼續前行的身影上。
她走得不疾不徐，很快就接近了劍塵心最終崩潰倒下的那個位置。
劍塵心的呼吸，在這一刻都停滯了！
他死死地盯著，眼中佈滿了血絲，心中在瘋狂地咆哮。
停下！
給我停下！
你不可能會比我更強！
我的無情劍道，才是最純粹的道！
然而，光路，凌瑤並不會理會他的想法。
凌瑤的腳步，抬起，落下。
一步，便跨了過去。
從始至終，她的表情，連一絲一毫的變化都沒有。
彷彿只是隨便走走。
“……”
死寂。
起點處，一片寂靜。
“噗——”
一聲鮮血，從劍塵心口中猛地噴出。
他那顆本就佈滿裂痕的無垢劍心，在這一記無聲的重擊之下，裂痕再度擴大！
“不……可能……”
劍塵心雙目失神，喃喃自語，整個人都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而此時，最為震驚的，反而是姜若薇。
她那雙嫵媚的眸子，此刻寫滿了難以置信。
她看著凌瑤的身影，輕而易舉地走過了自己最後停下的位置，並且還在繼續向前，那閒庭信步的姿態，彷彿在告訴所有人，她的極限，還遠得很！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姜若薇紅唇微啟，徹底茫然了。
別人不瞭解凌瑤，她還能不瞭解嗎？
作為最親密的閨中密友，她很清楚，凌瑤雖然天資萬古無一，但心性著實一般
要論道心的複雜與錘鍊，她絕對比不上自己。
要論道心的純粹與偏執，她也肯定不如劍塵心那個練劍練到腦子不正常的瘋子。
可為甚麼……
為甚麼這條對所有人都無比兇險的煉心之路，對她卻像是完全敞開的康莊大道？
就好像……
就好像這條路，根本就沒有考驗她！
難道是因為先天道胎！
瑤瑤是萬古罕見的先天道胎！
天生與道親和，萬法不侵！
這條長生大帝留下的煉心之路，其本質，是為了考驗修士的道心，斬斷執念，從而更親近大道！
可凌瑤，她本身就是大道的寵兒！
她就是“道”！
你讓一條路，去考驗“道”本身？
想通了這一點的姜若薇，看向凌瑤的背影時，眼神已經從震驚，變成了哭笑不得的羨慕。
人比人，真是氣死人啊！
她們在這裡拼死拼活，又是道心崩潰，又是頓悟突破，結果在凌瑤這裡，就跟郊遊一樣。
這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而此刻的凌瑤，也終於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她走過了很遠，遠到連姜若薇留下的印記都看不見了，前方的光路依舊溫和，沒有給她帶來任何壓力。
她終於確定了一件事。
這路，真的對她沒用。
“沒意思。”
她有些無趣地撇了撇嘴，感覺自己剛才那麼認真地觀察別人，白白浪費了感情。
既然走著沒感覺，那再走下去也沒甚麼意義了。
她抬起頭，望向光路那被濃郁光霧籠罩的盡頭。
她忽然很好奇，這條路的終點，到底有甚麼？
給自己的獎勵，又會是甚麼？
想到這裡，她不再壓抑自己的速度。
唰！
她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再也不是一步步地走，而是直接貼著光路，朝著深處疾馳而去！
那速度快到了極致，在起點眾人震驚的目光中，只留下了一道越來越小的光點。
眨眼之間，那道光點便徹底消失在了光路盡頭的濃霧之中，不見了蹤影。
起點處，只剩下一臉呆滯的鳳淵，和眼神空洞、彷彿已經徹底傻掉的劍塵心。
以及，捂著額頭，一臉無奈表情的姜若薇。
現場，一片茫然。
人呢？
就這麼……飛過去了？
這煉心之路，還能這麼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