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越前就是個遠近聞名的“麻將冥燈”,不管跟誰玩,不管玩甚麼規則,打一次輸一次,是朋友間公認的“送財童子”。
可自從來到此方世界,他悟性逆天,氣運加身,早已不是當初的吳下阿蒙。
他觀摩螞蟻搬家能悟出力量法則,聆聽風聲雨落能洞悉自然大道,彈指間便能讓大道崩毀,跺跺腳便可令星河倒轉。
他理應是這方宇宙的天道寵兒,氣運之子,怎麼可能在這種純拼運氣的遊戲上,還延續著前世的“非酋”命格?
這不合理!
這不玄幻!
“運氣,運氣而已。”
王騰乾咳一聲,強行維持著自己高深莫測的形象,擺了擺手,
“繼續。”
然而,接下來的牌局,徹底擊碎了他的幻想。
第二把,歐冶大師“碰碰胡”,三副刻子加上一對將,剛猛霸道,勢不可擋。
王騰輸了。
第三把,丹元子“七小對”,牌型刁鑽古怪,於無聲處聽驚雷。
王騰又輸了。
第四把,弄玉宮主“門清一條龍”。
王騰又又輸了。
……
牌局一輪又一輪地進行著,葬神谷那死寂的灰霧中,王騰的心情也漸漸蒙上了一層陰霾。
他輸得毫無脾氣,輸得莫名其妙。有時候明明手握天胡開局,打到最後卻總能巧妙地避開所有胡牌的可能;
有時候眼看就要自摸,下家卻先一步截胡;
有時候牌爛得一塌糊塗,還要給三家點炮。
他開始懷疑人生。
難道這麻將的“道”,真的如此玄奧,凌駕於三千大道之上?
連他這個能洞悉萬物本源的存在,都無法勘破其一絲一毫的奧秘?
不,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我王騰,一生行事,何時受過這等委屈?!
又一局開始了。
這一次,王騰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
他屏息凝神,將自己悟道時的專注都用了出來。
他仔細分析著牌桌上出現過的每一張牌,推算著三家可能需要的牌型,小心翼翼地規劃著自己的手牌。
終於,他的牌聽了!
只要再來一張三條或者六條,他就能胡了!
雖然只是個小小的平和,但對於已經輸紅了眼的他來說,不啻於久旱逢甘霖!
摸牌!
不是!
再摸!
還不是!
眼看著牌牆越來越薄,王騰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感覺到,丹元子三人的呼吸也變得凝重起來,顯然,他們也都進入了聽牌的階段。
成敗,在此一舉!
又輪到他摸牌。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將牌摸到手中,看也不看,直接橫在了牌前。
他緊張地審視著自己的手牌。
現在,必須打出一張絕對安全的牌!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自己手裡一張孤零零的“么雞”上。
這張牌,他算過,這張么雞,絕對是安全牌!
不可能有任何一家需要!
就是你了!
王騰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毅然決然地將那張“么雞”打了出去。
“么雞!”
他喊得中氣十足。
然而,就在那張么雞牌落在石桌上的瞬間——
“胡了!”
歐冶大師猛地一拍桌子,將牌推倒,赫然是一副碰碰胡,單吊他打出的這張么雞做將!
“胡了。”
丹元子撫著長鬚,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他面前的牌型,是清一色的條子組成的“清龍七對”,同樣是單釣這張么雞!
“小女子也胡了,多謝王公子成全。”
弄玉宮主輕聲細語,歉意地一笑,她推倒的牌面,恰好也是缺一張么雞的平和。
一炮三響!
整個葬神谷,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王騰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嘴巴微微張著,眼神空洞,彷彿被抽走了靈魂。
他看著那張靜靜躺在桌子中央的“么雞”,又看了看三家齊刷刷推倒的、對他發出無情嘲笑的牌面。
大腦,一片空白。
我……
他感覺一股氣血直衝腦門,喉頭一甜,差點沒噴出一口老血來。
為甚麼?
為甚麼會這樣?!
牌桌上的另外三人,此刻也是心神劇震。他們贏了,但贏得心驚膽戰。
在他們看來,這絕非偶然!
王公子打出這張牌,分明是在用自身的大道,同時成全他們三人的道!
這是何等胸襟?
何等境界?
一念之間,便可推演出三條截然不同的圓滿之路!
就在三人對王騰的敬畏之心攀升到頂點時,卻聽到這位王小友,用一種幾不可聞的聲音,咬牙切齒地嘟囔了一句。
“都……都怪那個蔡叔……”
“我就知道……當初讓他備車就是個錯誤……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坤味兒……讓我輸牌”
嗯?
蔡叔?坤味兒?
丹元子三人面面相覷,滿臉茫然。
這是何等高深的道語?“
坤”……莫非是指代大地坤道?與今日這牌局又有何等玄奧的聯絡?
三人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沉思與頓悟之中,而王騰,則抱著懷裡同樣一臉懵懂的么么,徹底麻了。
他仰起頭,望著葬神谷那灰敗的天空,第一次對自己的無敵人生,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死寂。
葬神谷的死寂,第一次如此具象化地壓在王騰的心頭。
他僵在原地,保持著打出那張“么雞”的姿勢,眼神空洞地望著桌上三家齊刷刷倒下的牌面,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被這一炮三響給轟出了體外。
輸了。
輸得如此徹底,如此乾脆,如此……匪夷所-思。
想他王騰,橫壓萬古,俯瞰紀元,視天地法則如無物,彈指間可令大道崩毀。
如今自封修為,玩一場凡俗遊戲,竟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連一絲還手之力都沒有。
這比被十個大帝圍毆還要讓他感到憋屈!
牌桌對面,丹元子三人已經從最初的震撼中回過神來,看著王騰那副“道心破碎”的模樣,他們非但沒有半點輕視,反而心中的敬畏與狂熱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這是何等無上的境界!
為了成全我等之道,不惜以自身“氣運”為引,承受“一炮三響”帶來的“大道反噬”!
王公子……
他真的,我哭死!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感動與明悟。
他們堅信,這絕非運氣,而是這位前輩在用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為他們指點迷津,淬鍊道心!
“咳,再……再來!”
王騰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他就不信這個邪了!
他堂堂天命主角,還能被區區幾塊玉石牌給難住?
嘩啦啦——
新的一局再次開始。
這一次,王騰打得愈發謹慎,每一張牌都經過深思熟慮,幾乎是在用推演宇宙生滅的精力來分析牌局。
然而,並沒有甚麼用。
牌局過半,他的手牌依舊是一盤散沙,連個像樣的搭子都湊不出來,眼看又要走向悲慘的結局。
王騰的心,沉入了谷底。
就在他心如死灰,準備隨便打一張牌,迎接又一次失敗的宿命時,一隻肉乎乎的小手,忽然從他懷裡伸了出來。
么么不知何時已經不玩那些玉塊了,她歪著小腦袋,一雙黑曜石般純粹的大眼睛盯著王騰的手牌,然後伸出白嫩嫩的食指,輕輕點在了其中一張“八筒”上。
“嗯?”
王騰一愣。
他看了看么么指的那張牌,又看了看牌桌,打出這張八筒,似乎……沒甚麼道理,甚至會拆掉他唯一可能湊成搭子的一對牌。
但不知為何,看著么么那雙清澈無邪,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王騰心頭一動。
罷了罷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輸了這麼多把,也不差這一把了。
他拿起那張八筒,隨手扔了出去。
幾乎就在八筒落桌的瞬間,他的上家,歐冶大師,毫不猶豫地打出了一張“七條”。
王騰下意識地伸手去摸牌,指尖觸碰到牌面的瞬間,一股玄之又玄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將牌翻開——赫然是一張“九筒”!
而他的牌,在打出那張八筒之後,正好是缺一張九筒就能聽牌,聽的還是牌面上已經出現三張,幾乎不可能再出現的“發財”。
可他緊接著摸起來的下一張牌,竟然就是那最後一張“發-財”!
“胡了。”
王騰面無表情地將牌推倒,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自摸,混一色。
雖然不大,但……終於是胡了!
整個牌桌,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丹元子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王騰的牌面,又看了看他懷裡那個正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無辜的小丫頭,大腦徹底陷入了混亂。
這……這又是甚麼“道法”?
藉由這至純至淨的生靈之手,撥動了命運的絲線,於必輸之局中,強行逆轉了因果?
恐怖!實在是太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