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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風止浪息

2026-02-21 作者:老張0612

洪武十二年九月二十三,江西龍南

濃霧籠罩著深山,十步之外不辨人形。老疤帶著鐵鉉、周煥,以及數名精銳,按照計劃,攜帶著剛剛秘密送達、還帶著天工閣特有桐油和金屬氣息的“專用頻率干擾器”,沿著清理好的隱蔽小徑,向預定干擾點——裸岩區側面的突出部——緩慢而堅定地行進。

“鑑邪石”在鐵鉉懷中持續散發著溫熱和脈動,指示著寒潭方向那龐大“異常源”的存在。周煥揹著“精聽石”和記錄工具,神情緊繃。干擾器由兩名最強壯的隊員用特製背架抬著,沉重的鑄鐵外殼上冷凝著霧水。

然而,當他們抵達預定位置,透過逐漸被晨光碟機散的薄霧,望向寒潭方向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預想中那“光巢”流轉、藍白光芒隱現、嗡鳴低沉的景象並未出現。

寒潭依舊幽深,但水面平靜無波,不再有奇異的旋轉渦流。石壇靜靜地半沒在水中,古老刻痕黯淡無光,與尋常古蹟無異。最令人心悸的是,那藤蔓覆蓋的巖縫——“主星儀”核心藏匿之處,此刻竟完全“閉合”了!不是物理上的閉合,而是那片區域失去了所有“異常感”,崖壁恢復了自然的粗糙與青苔覆蓋,彷彿之前那吞噬光線的“暗域”、翻湧的光霧、旋轉的漩渦陰影,都只是一場集體的幻覺。

沒有嗡鳴,沒有光芒,沒有能量波動。

甚至,連之前遍佈四周林間、如同幽靈般潛伏的“影傀”和那種被注視的陰冷感,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山林間只有正常的鳥鳴和風聲。

“這……這是怎麼回事?”抬著干擾器的隊員茫然問道,彷彿蓄滿力氣的一拳打在了空處。

老疤臉色鐵青,舉起望遠鏡仔細搜尋。確實,一切異常痕跡都消失了。寒潭區域平靜得詭異。

“難道他們轉移了?還是……‘門’已經開了,或者關了?”鷂子聲音乾澀。

鐵鉉懷中的“鑑邪石”熱度正在迅速消退,脈動變得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能量場……在急速衰減,現在……幾乎感應不到了。”他難以置信地報告。

周煥慌忙架起“精聽石”,將共鳴腔對準寒潭方向,耳朵緊貼聽筒。聽筒裡,只有自然的風聲、遠處的水流聲和鳥叫聲。那種低沉撼人的嗡鳴,那種曾捕捉到的指令訊號碎片,全都消失了。骨針震顫指示器一動不動。

“訊號……全沒了。”周煥頹然放下聽筒。

眾人面面相覷,計劃中的“破壁”行動,敵人卻在他們準備好“重錘”的前一刻,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老疤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鐵鉉,周煥,你們留守這裡繼續監測。鷂子,帶兩個人,跟我抵近偵察!記住,保持最高警惕!”

他們利用霧氣和地形掩護,小心翼翼地向寒潭邊緣靠近。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阻攔或警戒。一直摸到潭邊,甚至登上石壇檢查,觸手所及皆是冰冷的石頭和溼滑的青苔。巖縫處,只有天然的山岩裂隙,深入丈許便是死路,絕無任何人工開鑿或裝置存在的痕跡。

那些被“影傀”踩碎的信標殘骸也不見了,連箭桿的木屑都未曾留下。

彷彿過去半個月在這裡發生的一切詭異事件、激烈交鋒、生死搏殺,都隨著這場晨霧,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抹去,了無痕跡。

同日,南京,皇城

武英殿內,朱元璋同時收到了來自江西和北平的急報。

江西急報詳細描述了寒潭區域所有“降臨者”活動痕跡神秘消失,干擾行動被迫中止的情況。北平急報則呈上了一個更令人震驚的訊息:淨業寺那口可疑的古鐘,於昨夜子時莫名崩裂,鍾腹帶有扭曲環印的銅疤不翼而飛,只在鐘樓內發現一具身著破舊僧袍、面容枯槁扭曲、早已氣絕多時的屍體。經辨認,正是失蹤多日的姚廣孝(道衍)!其屍體左手腕處,有一個清晰可見、彷彿被烙鐵灼燒過的扭曲環印,與之前描述一致。屍體旁無打鬥痕跡,亦無兇器,只在其緊握的右手掌心中,發現一張極薄的、非革非玉的黑色皮紙,上書一行古怪符號,經劉振東辨認,意為:“觀測員編號0741(劉振東本名編號),座標β-7(疑似指燕王),節點γ-3(淨業寺鐘?),處理完畢。序列清理,歸檔靜默。”

幾乎在同一時間,王景弘也匆匆入殿稟報:東廠在城東追查多日的可疑訊號源,於今日凌晨徹底消失,最後定位到一處廢棄的磚窯深處,只發現一堆被暴力破壞、無法辨認原貌的金屬和晶石碎片,以及幾具身著黑衣、死狀與姚廣孝類似(無明顯外傷,面容扭曲痛苦)的“影傀”殘骸。現場殘留著淡淡的焦糊和奇異檀香味,與北平“影傀”自爆、江西“影傀”被擊殺時散發的氣味一致。

朱元璋聽著這一連串匪夷所思的彙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靜之下洶湧的雷霆之怒與深沉寒意。

“都消失了?‘清理’了?”朱元璋的聲音不高,卻讓殿內溫度驟降,“姚廣孝死了,江西的‘門’關了,南京的‘耳朵’聾了。好,好得很!這是知道被朕盯上了,斷尾求生?還是……任務完成,功成身退?”

廖永忠沉聲道:“陛下,姚廣孝屍體旁的留書,提及‘序列清理’,與之前0932被清除如出一轍。恐怕是‘降臨者’內部,因江西節點暴露、姚廣孝可能失控或任務出現重大變數,而啟動的緊急處理程式。他們果斷放棄了暴露的據點和人員,轉入更深層的隱匿。”

“那個被破壞的‘指令平臺’呢?”朱元璋看向劉振東。劉振東被緊急召來辨認姚廣孝遺物和東廠繳獲的殘骸。

劉振東臉色蒼白,顯然“序列清理”這個詞勾起了他極不愉快的回憶。他強自鎮定,回道:“陛下,東廠送來的殘骸,經臣初步辨認,確係‘廣域指令平臺’的碎片,但損壞極其嚴重,核心部件皆被摧毀。不過……其基本結構框架和部分次級迴路仍有殘留。若給臣時間,調集足夠巧匠和材料,或許……或許能嘗試修復其部分功能,甚至……在其原理上更進一步。”

“更進一步?”朱元璋目光一閃。

“是!”劉振東眼中迸發出技術人員的執著光芒,“那平臺雖毀,但其‘無線傳聲’之原理,臣已窺得門徑!它依靠‘聆音晶’等特殊礦物共振,調製特定波動以載送聲音。我朝‘雷音石’僅能被動接收。然,若我們能吃透其調製之法,並找到或仿製出足夠穩定、強大的能量源與發射晶體,未必不能……造出我大明自己的、能主動發聲傳訊之器!雖其傳訊距離、清晰度或遠不及原版,但只要突破‘從無到有’,便是通天之階!”

朱元璋的手指在御案上重重一叩:“需要多久?要甚麼?朕給你!”

劉振東深吸一口氣:“陛下,此非一日之功。臣需‘天工閣’全力配合,需蒐羅天下奇異礦物,需最頂尖的金石匠人與算學大家,還需……時間。初步驗證原理,或需一載;製成堪用雛形,恐需兩三載;若要穩定可靠、傳訊百里……臣不敢妄言期限。”

“朕給你時間!給你一切所需!”朱元璋斬釘截鐵,“自今日起,‘天工閣’升格為‘天工衛’,專司此務!秦順、沈文淵,爾等輔佐劉振東,舉國之力,攻克此關!”

“臣等領旨!”秦老頭、沈先生激動應命。

朱元璋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中重臣,最後定格在懸掛的巨幅大明輿圖上。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劃過著應天、北平、江西龍南這幾個被硃筆反覆圈點的地方。

“他們撤了,藏了。”朱元璋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穿透時空的冰冷,“但絕不是怕了,更不是放棄了。0932臨死前說過,‘主序列’的目標是確保‘歷史主幹道’。他們干預的關鍵節點,天幕曾示:雄英夭折,皇后早逝,標兒……還有後來諸多事端。”

他轉過身,面對著所有人,一字一句,如同金鐵交鳴:“他們現在消失,是因為覺得暫時無法下手,或時機未到。但朕篤定,他們一定會再出現!而他們再次出現、試圖干預的時間點,必是洪武十五年!還有……洪武二十五年!”

殿內眾人心頭劇震!洪武十五年,皇長孫朱雄英若按歷史年僅八歲,馬皇后身體也已開始不佳。洪武二十五年,太子朱標……這是陛下心中最深沉的恐懼與逆鱗!

“從現在起,到洪武十五年,還有兩年多光景。”朱元璋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每一個人,“到洪武二十五年,還有十二年。這點時間,對能跨越星海的‘降臨者’或許彈指一瞬,但對朕,對大明,足夠做很多事了!”

“傳朕旨意!”朱元璋聲音陡然拔高,“即日起,撤銷‘天工閣’臨時建制,正式成立‘天工衛’!直屬朕之親軍都尉府,由廖永忠暫領指揮使,秦順(秦老頭)、沈文淵(沈先生)為左右副使,劉振東擢升為鎮撫使,專司‘雷音’、‘鑑邪’、‘傳音’及一切相關‘降臨者’器物之研發、仿製、破解!一應人員、資源,舉國優先供給!朕要你們,在這兩年內,給朕造出能聽千里之外敵音的‘耳朵’,能破一切邪祟之‘眼’,更要造出能讓我大明旨意瞬息傳遞百里之‘喉舌’!十二年內,朕要看到能與之抗衡、甚至反制之器!”

“臣等領旨!必不負陛下重託!”廖永忠、秦老頭、沈先生、劉振東等人跪倒,聲音因激動和責任而顫抖。

“鐵鉉。”朱元璋的目光投向一直安靜侍立在廖永忠身後、因江西軍功被特召入殿聆聽的少年。

“臣在!”鐵鉉出列,單膝跪地。

“你於江西探查,屢立奇功,觀察敏銳,忠誠果敢。朕擢升你為錦衣衛百戶,仍隸屬‘銳鋒’,由廖永忠直轄。”朱元璋沉聲道,“朕給你三年時間。三年內,給朕訓練出一支百人之數的精銳!這支人馬,不習尋常戰陣,專精潛伏、偵察、滲透、破壞,尤其要熟悉‘降臨者’可能之手段,能熟練運用‘天工衛’所出之一切新式器械!要能做到,無論何時何地,無論‘降臨者’以何種方式再現,你這支百人隊,都能第一時間做出反應,護駕、擒敵、破局!你可能做到?”

鐵鉉渾身一震,猛地抬頭,迎上皇帝深沉而充滿期望的目光。三年,百人精兵,應對未知而恐怖的敵人……這是何等沉重的信任與託付!他胸中熱血奔湧,重重叩首:“臣鐵鉉,誓死以報皇恩!三年之內,必為陛下練成此銳!鞠躬盡瘁,百死無悔!”

“好!”朱元璋點頭,“所需人員,可從錦衣衛、親軍及各軍精銳中遴選。所需訓法、器物,與‘天工衛’緊密協同。平安。”

“臣在!”平安此次亦被緊急召回述職,列於班中。

“你返回北平後,卸去尋常軍務,專職護衛燕王。燕王身邊之‘座標’隱患未除,不可有絲毫懈怠。北平一線之監控與防禦,由你全權負責,與‘天工衛’、鐵鉉所部保持聯絡,互為奧援。”

“臣遵旨!”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發出,將因“降臨者”突然消失而可能產生的鬆懈或迷茫,迅速轉化為更加緊迫、更加宏大的備戰行動。帝國的機器,在洪武皇帝鋼鐵般的意志驅動下,開始圍繞著兩個未來的時間節點,全力運轉起來。

朱元璋最後看向殿外逐漸明亮的天空,彷彿要穿透蒼穹,直視那隱藏在星空背後的陰影。

“你們想等,朕便與你們一起等。看看到時候,是你們的‘天幕’硬,還是朕的‘天工’利,是你們的‘變數’準,還是朕的‘人心’齊!”

風止浪息,但深海之下,潛流更疾。短暫的平靜,只是更大風暴來臨前的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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