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袁鴻飛如果想跟你私下溝通，或者求你別上報，你別答應。”
林晚晚看了一眼不遠處。
袁鴻飛正站在貨車旁邊，拿著手機來回踱步，時不時往她這邊看。
“他已經在想辦法了。”
趙蕊停了一下。
“那你更要小心。
他們做工程的，底下有些人手段不乾淨。
你先確保自己安全，別跟他單獨進店裡談。”
“放心，我在馬路對面，周圍有人。”
“好，我十分鐘內給你回覆。”
電話結束通話。
林晚晚剛把手機放下，袁鴻飛就小跑著過來了。
他手裡提著一個黑色塑膠袋，袋口打了個結，看著沉甸甸的。
“林總，林總。”
袁鴻飛壓低聲音，臉上堆著笑。
“剛才看到您在打電話，所以就沒敢過來。”
林晚晚沒接他的話。
“整改安排好了？”
“安排了，安排了。”
袁鴻飛連忙點頭。
“我已經讓那幾個幫工先等著，等會兒我再叫幾個正式工過來。
廣告牌那邊也不著急，咱們慢慢搞。”
說著，他把塑膠袋往林晚晚手裡塞。
林晚晚往後退了半步。
“這是甚麼？”
“沒甚麼，沒甚麼。”
袁鴻飛笑得更熱絡。
“林總大老遠跑一趟辛苦了，一點茶水費。
您拿著，別嫌少。”
林晚晚低頭看了一眼。
袋口沒紮緊，裡面露出兩捆用紮帶紮好的現金，不用點都知道，這裡面是2萬塊錢。
“袁經理，你這是幹甚麼？”
“林總，大家出來做事都不容易。”
袁鴻飛把袋子又往前遞了遞。
“今天這事確實是我考慮不到位，但您也看到了，活還沒開始，沒造成損失。”
“而且，這本來就是行業的潛規則。”
“您給我一個機會，我保證後面絕對按標準來。”
“這點小意思，您收下，咱們以後好打交道。”
林晚晚看著他。
“多少錢？”
袁鴻飛以為有戲，立刻湊近了些。
“兩萬。”
他怕林晚晚擔心不安全，連忙補充道。
“現金交易絕對沒問題的。
您拿回去隨便花，沒人知道。”
林晚晚被他這句話氣笑了。
“袁經理，你是不是覺得，所有甲方都能這麼處理？”
袁鴻飛臉上的笑停住。
“林總，話別說得那麼難聽嘛。
工程上的事，大家都懂。
您要是覺得兩萬少，你說個數，我還能再想辦法。”
見林晚晚沒有回答，他咬了咬牙。
“這樣，您今天先把這事壓下來，別往上報。
等晚上，我再給您送兩萬。”
“總共四萬。”
“您就當沒看見這件事，行不行？”
見林晚晚仍舊不為所動，袁鴻飛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
“林總，年輕人做事別太絕。”
林晚晚沒動。
“你在威脅我？”
“我哪敢威脅您。”
袁鴻飛把塑膠袋攥緊，語氣沉了下來。
“但您也別忘了，這裡是莞市。工地上三教九流的人多，今天你把我往死裡整，我後面也不好跟兄弟們交代。”
“萬一有哪個人腦子不清醒，做出點甚麼事，那就不好看了。”
林晚晚拿著手機，直接把這句話也錄了進去。
“繼續。”
袁鴻飛愣了一下。
“甚麼？”
“你不是挺會講嗎？再多講幾句。”
林晚晚看著他。
“賄賂甲方，威脅甲方負責人，違規使用無證人員進場，準備無防護拆除臨街高空廣告牌。”
“袁經理，你這一天還沒過完，素材挺豐富。”
袁鴻飛的臉徹底繃不住了。
“林晚晚，你別以為你是位元組的人就——”
話剛出口，他褲兜裡的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一聲接一聲。
袁鴻飛本來不想接。
可看到來電顯示後，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螢幕上寫著四個字。
董事長。
袁鴻飛的喉結動了動，趕緊接通。
“喂，黃董，我這邊正——”
下一秒，電話裡傳出來的吼聲，連林晚晚都聽見了。
“袁鴻飛！你是不是活膩了！”
袁鴻飛臉上的橫勁瞬間沒了。
“黃董，您聽我解釋……”
“解釋你媽！”
電話那邊的人氣得聲音都劈了。
“你敢在深民投的專案上搞臨時工？你敢讓無證人員進場？你還準備臨街拆高空廣告牌？你想害死誰？”
袁鴻飛腿一下軟了，手扶住旁邊的路燈杆。
“黃董，我沒有，我就是想著今天拆舊，先找幾個力工……”
“力工？”
黃董在電話裡破口大罵。
“你腦子進水了？這是普通店鋪裝修嗎？
這是深民投自己的專案！
位元組跳動也參與了投資！
你拿人力市場臨時工去糊弄？”
“深民投那邊電話已經打到我這裡了！”
“你是生怕我們公司不夠出名是吧？”
袁鴻飛嘴唇抖了抖。
“深……深民投？”
“人家原話是甚麼你知道嗎？”
黃董的聲音壓了下來，但更嚇人。
“如果恆達連基本施工安全都做不到，以後深民投相關專案，恆達不用再碰。”
“還要把這次違規情況報給行業協會和住建口。”
“袁鴻飛，你想讓公司跟著你一起死？”
袁鴻飛的手抖得厲害，手機差點掉地上。
“黃董，您幫我說說好話，我已經在整改了！！！！
……”
“現在才知道整改？”
“早幹甚麼去了？”
“甚麼專案能伸手，甚麼專案不能伸手 TMD腦子不用想一下是嗎？”
黃董這一句出來，袁鴻飛整個人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而且，我警告你，位元組跳動的人要是少一根頭髮，你就別想著只丟工作了。”
“我現在已經在路上了，二十分鐘到現場。”
“在我到之前，所有人停工，所有工具封存，所有臨時工清退。”
“你給我站在門口等著！”
黃董顯然對於袁鴻飛的品性十分了解，生怕他亂來提前就進行了警告。
電話結束通話。
袁鴻飛拿著手機，半天沒動。
剛才還在旁邊卸工具的工人也都停了下來。
幾個臨時工互相看了看，有人小聲嘀咕。
“還幹不幹啊？”
“這活是不是黃了？”
“錢咋算？”
袁鴻飛這會兒哪還有心思管他們。
他把塑膠袋塞回自己懷裡，踉蹌著往林晚晚這邊走。
剛才那點油滑和威脅，全沒了。
“林總，林總，我錯了。”
他聲音發虛。
“我真的錯了。
我就是一時糊塗，想著省點人力成本，沒想鬧這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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