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把車停在路邊,下車看了一眼門店的位置。
兩層的臨街商鋪,底層的面積大概150平。
門店是一棟獨立的兩層小樓,跟兩側的建築隔了一條小巷。
好處很明顯,不跟任何商戶挨著,後續經營不用擔心鄰居投訴。
再往遠處看,最近的小區隔了一條馬路加一個綠化帶,大概三百米。
在距離拉得開,不算相鄰,基本不存在居民鬧事的風險。
深民投選址的眼光確實很準。
林晚晚繞著門店外圍轉了一圈,又抬頭打量了一下二樓的外牆。
二樓靠右的位置,掛著一塊舊廣告牌。
少說有兩米寬,鐵框架已經鏽跡斑斑,上面印著的廣告內容早就褪了色,看不清原來是甚麼店。
廣告牌底部的幾顆膨脹螺絲,有兩顆已經鬆動了,鐵板微微翹起。
林晚晚退後兩步,拿手機拍了張照片。
這玩意兒要是不做任何防護措施,直接上去拆,
掉下來砸到人,後果很麻煩。
拍完照片,林晚晚又看了一眼時間。
八點四十。
裝修公司約的是九點開工。
眼看沒到時間,林晚晚也沒有瞎等,直接到附近的早餐店給自己買了一份早餐。
另一邊。
袁鴻飛蹲在莞市南城人力市場門口,嘴裡叼著半根菸,手機翻著通訊錄。
人力市場每天早上六點就有人了。
一排排穿著舊迷彩服、勞保鞋的中年男人老早的在門口聚集。
有的靠牆蹲著刷手機,有的三五成群蹲在一起聊天,等著有活兒上門。
袁鴻飛把菸頭碾滅,朝人群走過去。
“今天有個店面裝修的活,拆舊加搬運,幹一天220,包一頓午飯!
下班就結款!
有沒有人來?”
話音剛落,十幾個人就圍在了袁鴻飛身邊。
袁鴻飛挑了六個看著還算壯實的,登記了手機號,讓他們九點到南城那邊的門店集合。
六個臨時工,加上盒飯,費用也就不到1400。
但他報給公司的數字,是六個專業技工,每人的日薪個加起來就是
兩者之間的差價是700塊,這種操作,袁鴻飛乾的已經是輕車熟路。
恆達建設在莞市做了十幾年,接的活大大小小几百個。
甲級資質掛在牆上,確實是真的。
但甲級資質不代表每個工地都派甲級的人。
這道理,行內人都懂。
反正甲方又不會天天蹲在工地盯著,驗收的時候把活幹漂亮就行了。
袁鴻飛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發動麵包車往門店方向趕。
這單活兒整個裝修週期下來,光人力這一塊,他個人能吃掉將近兩萬的差價。
加上材料採購那邊的回扣,三萬打底。
比他一個月工資還高。
······
林晚晚吃完最後一口腸粉,擦了擦手,看了眼時間。
八點五十五。
她提著早餐店送的豆漿,慢慢走回門店。
九點整,沒人來。
九點零五,還是沒人。
林晚晚靠在車門上,把豆漿喝完,紙杯捏扁丟進路邊的垃圾桶。
九點十分。
一輛白色麵包車從街角拐過來,在門店前面停下。
車門推開,先下來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
緊接著,車後面又跟了一輛小貨車。
一群人陸陸續續下車,手裡拿著各種工具。
林晚晚站在原地沒動,視線打量著這群人。
等看清楚眾人的情況,她的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因為之前父母的便利店裝修,她自己有親自跟進,所以對裝修這方面還是有一定了解的。
裝修公司分為四個級別。
甲級:可承接所有規模裝修工程; 註冊資本大於3000萬; 技術負責人有10年以上的高階職稱
公司近5年接取超過三項萬以上的專案
乙級:可承接單項合同額1000萬工程; 註冊資本大於200萬
技術負責人有5年以上的中級職稱
丙級:可做小型和住宅裝飾設計
註冊資本大於50萬
技術負責人有3年以上的初級職稱。
林晚晚上次找的裝修公司只有丙級,但即便如此,對方的裝修工作也相當專業。
不但配備了相應的負責人,負責工作的裝修工人也穿著整齊的工服。
然而,眼前這10名工人中,只有四個穿著統一的藍色工裝,胸口印著“恆達建設”的標識。
剩下的六個,穿得五花八門。
有套迷彩服的,有穿灰色勞保服的。
腳上的鞋也是亂七八糟,勞保鞋、運動鞋、甚至還有人踩著一雙棉拖鞋。
至於保護安全的安全帽?
只有那四個穿藍色工裝的戴了。
其他人連正經的安全帽都沒有。
只是稍微思索片刻,林晚晚就想明白了,這到底是甚麼情況。
裝修公司在搞工程外包,通俗一點說就是裝修公司為了降低經營成本,直接在外面請了普通工人進行施工。
林晚晚這下算是反應過來。
為甚麼一個擁有甲級資質的專業裝修公司,居然會在拆卸舊招牌這樣簡單工作上出現危險事故。
公司確實是有資質,但底下的人卻並非專業人士。
林晚晚沒急著上前,先掏出手機,對著這群人拍了幾張照片,又錄了一段影片。
時間、地點、人數、穿著,全部拍進去了。
拍完之後,她才走過去。
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正指揮工人從貨車上卸工具。
林晚晚走到他面前。
“你好,請問你是恆達建設負責這個門店裝修的專案經理嗎?”
中年男人轉過頭,上下打量了林晚晚一眼。
“我是。你是?”
“位元組跳動,林晚晚。
這個門店的裝修專案,是我直屬負責的。”
說完,林晚晚掏出工牌在袁鴻飛眼前晃了一下。
袁鴻飛看清楚工牌,趕緊堆起笑臉。
“哎喲,林總!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沒想到甲方親自過來了。
我叫袁鴻飛,是這個專案的現場負責人。”
袁鴻飛伸出手要握。
林晚晚沒伸手。
“袁經理,我問你幾個問題。”
袁鴻飛的手僵在半空,訕訕收回來。
“你說,你說。”
林晚晚指了指那群正在卸貨的工人。
“合同約定的施工團隊,是恆達建設的自有員工。
我看你這邊一共來了十個人,但只有四個穿你們公司工裝的。
剩下那幾位,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