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腦子轉的飛快。
她一個做公關的，平時說幾句行業黑話糊弄外行還行，真跟這種技術大佬當面聊，三句話就得露餡。
一旦陸展飛發現她對技術只懂點皮毛，之前建立起來的高深形象就會立刻崩塌。
到時候，他不但不會感激，反而會懷疑她知道漏洞的途徑，甚至可能查出更多東西。
這頓飯，絕對不能吃，哪怕因此沒法進一步的鞏固雙方關係，也必須拒絕。
但如何拒絕也是一門藝術，仔細斟酌了片刻，林晚晚心理就有了數。
“陸總，這頓飯我恐怕得先欠著了。”
林晚晚的語氣裡帶著點遺憾。
電話那頭，陸展飛沒想到她會拒絕，停頓了一下：
“怎麼？林小姐不給我這個面子？”
“哪能啊，陸總請客的機會可太難得了。”
林晚晚輕輕的嘆了口氣：
“主要是您那邊沒事了，我這邊還忙得不行呢。”
“哦？”
“不瞞您說，我其實是前段時間才從巨量引擎調崗到位元組跳動，很多事情需要交接。”
“加上很快就是雙十二，我們位元組的電商大促也線上上。
您也知道，我們公關部就是救火的，這種時候我得在公司隨時盯著，防止出甚麼輿情。”
林晚晚把理由編的很周全：
“萬一我剛走，公司就出了熱搜，張總估計會直接把我這個副組長給撤了。”
陸展飛聽完，非但沒生氣，反而爽朗的笑了起來。
“理解，太理解了。
幹我們這行，大促的時候上個廁所都得掐時間。”
林晚晚順著他的話，語氣也輕鬆起來：
“大家都是同行，互相學習嘛。
這次拿支付寶做演練，也是取了個巧。
說起來，我還要謝謝陸總沒追究我抓取資料的事呢。”
她完全沒提自己幫支付寶挽回了多少損失，也沒提要甚麼回報。
這話落到陸展飛耳朵裡，意思就完全變了。
電話這頭，陸展飛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桌面。
他本來以為，林晚晚會在給自己邀功，甚至可能會提點條件。
他其實甚至已經做好了大出血的準備。
畢竟是幾個億的資金漏洞，換了誰都會把這當成一個很大的籌碼。
可這個女人，就這麼輕描淡寫的一句“互相學習”帶過了。
她不邀功，姿態放得很低，連他主動約的飯局都因為工作推掉了。
這份定力，還有對工作的專注……
陸展飛心裡有些驚訝。
位元組甚麼時候招了這麼個厲害人物？
聽聲音，對方的年紀顯然不大，就能發現競品的致命漏洞，面對這麼大的人情還能保持冷靜。
關鍵是，她對技術的敏感度和大局觀，比很多幹了十年的老風控還強。
這樣的人，要是在阿里，起碼是P6級別的核心員工。
陸展飛對林晚晚的評價，一下子高了好幾個級別，心中越發欣賞甚至有了幾分隱隱的忌憚。
突然，一個想法出現在陸展飛的腦海。
如此人才放在競爭對手的公司實在有些暴殄天物，難得遇上不如嘗試一下招攬。
雖然他不是公關部的，但以他這個級別想要招攬一名新員工，那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想到這裡他立刻開口：
“不知道林小姐目前的職級是？”
林晚晚有些不明白對方到底為甚麼這麼詢問，不過還是笑著回答道：
“我目前的級別是S5。”
聽到對方只是S5，陸展飛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這樣的精英，職級只有S5，顯然是剛入職沒多久。
他立刻丟擲橄欖枝：
“以林小姐如此敏銳的洞察力， S5實在有些太屈才了。”
“這樣吧，我這邊代替人事部給林小姐發個S6的 Offer，不知道林小姐有沒有興趣跳槽到我們支付寶這邊？”
聽到對方的邀請，林晚晚暗暗倒吸了一口涼氣。
說真的，聽到這個邀請，她心中是有一瞬間心動過。
位元組跳動和支付寶本身的市值是差不多的。
根據小道訊息，兩個公司相同職級的收入和待遇也相差無幾。
現在林晚晚是S5年薪大概在80萬左右。
而一旦升職到S6，那麼年薪也會水漲船高，按照她打聽過的訊息。
S6每年的年薪保底是100萬，加上獎金和各種分成還有公司期權，每年的收入最少也有120萬以上。
不過，這心動只是轉瞬即逝。
她的能力，她自己清楚。
她現在對支付寶那邊一無所知，在沒有足夠的把握前貿然跳槽，並不是甚麼理智的選擇。
因此林晚晚果斷的拒絕道：
“感謝林總的邀請。
不過非常抱歉，我也只是個剛入行的新人，能力還有很多欠缺的地方。
加上目前我在位元組跳動工作的很愉快，所以暫時沒有跳槽的打算。”
“林小姐太謙虛了。”陸展飛收起玩笑的心思，語氣變得很鄭重。
“不管你怎麼說，今天這事，我陸展飛欠你一個很大的人情。”
“以後在這個圈子，不管你遇到甚麼技術或風控上的麻煩，只要用得上我，隨時打這個電話。
不違反原則的話，我一定幫忙。”
林晚晚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表面上很平靜：
“那我就先謝謝陸總了。
下次有機會，我做東，請陸總喝茶。”
“一言為定。你先忙，我不打擾了。”
電話結束通話了。
“呼——”
林晚晚靠在椅背上，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她這才發現，後背的衣服已經有點溼了。
太險了。
要不是有未來郵件的提醒，她剛才腦子一熱答應了飯局，現在估計已經在愁怎麼應付了。
還好，這麼一來，既避免了暴露的風險，還讓陸展飛的人情欠得更實在了。
有了支付寶風控總監的承諾，以後她在圈子裡也算有了一張重要的底牌。
危機解除，身份保住了。
林晚晚麻利地把已經微涼的飯菜吃完，這才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重新坐到工學椅上，她的視線落在電腦螢幕上。
螢幕右下角，那個爬蟲軟體還在執行。
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自己剛才為了糊弄陸展飛，隨口編了個競品演練的藉口。
可仔細一想，這個藉口不是挺好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