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曾國龍，聲音很沉穩，聽起來經驗豐富。
“林小姐，這種大公司裡的派系鬥爭，說白了，就是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誰也不會說破的潛規則。”
“它能玩下去，就是因為有潛規則在。
只要這層關係沒被捅破，大家就可以假裝無事發生，在私下裡互相使絆子，誰被絆倒了，只能自認倒黴。”
林晚晚安靜的聽著，這些話和周樂怡之前的提醒，幾乎是同一個意思。
她立刻說出了自己的困境：
“周總也提過這一點，我們作為合作方，根本沒有立場去捅破這件事。
一旦做了，貓眼那邊就會立刻團結起來，反咬我們一口。”
“哈哈，沒錯，你是局內人，當然不好出面。”
曾國龍笑了起來，“可我不是啊。”
“林小姐，你想想，如果有一個跟這件事完全不相干的第三方，一個在行業裡還有點分量的愣頭青。
突然跳出來，把他們私下的動作全都公開出來，會怎麼樣？”
林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瞬間明白了曾國龍的意思。
“他們會第一時間撇清關係，把呂驍戰推出來當替罪羊。”
曾國龍的聲音帶著幾分玩味，
“因為潛規則一旦被公開，就成了醜聞，那對貓眼公司的聲譽打擊會很大。
到時候，別說騰訊系和光線系，就算是美團系自己，也會巴不得趕緊處理掉這個麻煩，來證明公司的清白。”
這個辦法，簡單粗暴，但卻直擊要害。
林晚晚確實心動了。
可這個愣頭青由曾國龍來當，會不會給他自己帶來麻煩？
“曾總，這樣做，會不會影響到東貝集團和美團的合作？”
“影響？當然會有。”曾國龍的語氣很坦然：
“但······並不會太大。
畢竟，不但是不同派系會出現內鬥，就算同一派系本身也是山頭林立的。
他的位置可不簡單，一直有無數眼睛盯著。
況且這傢伙的名聲一直不算好，就算我動手了，大家也只會拍手稱快。”
“林小姐，你不用有心理負擔。
我曾國龍欠你的，可比這點生意上的小麻煩要大得多。”
話雖如此，林晚晚還是有些遲疑。
電話那頭的曾國龍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猶豫，話鋒一轉。
“當然，這是很直接，如果你覺得太冒險，我們還有第二套方案。”
“甚麼方案？”林晚晚立刻追問。
“任何鬥爭，都要找到核心的利益方。”
曾國龍耐心的說：
“這次《浪浪山》的專案，誰是核心的既得利益者？”
“騰訊系。”林晚晚不假思索的回答。
“這就對了。”
曾國龍的聲音裡透著一絲笑意：
“呂驍戰敢這麼搞，無非是仗著騰訊系的人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拿不出證據，不好直接插手合作方的內部事務。”
“那我們，就把證據遞到他們手裡。”
“我們東貝和騰訊那邊也有業務往來，我跟他們的幾個副總還算熟悉。
我可以幫直接跟騰訊系能拍板的人通個氣。”
“我幫你把呂驍戰故意破壞專案的證據交給騰訊系的人脈。
到時候，都不用我們出手，騰訊系自己就會急了。
自己投資的爆款專案被人從內部搞破壞，這誰能忍？”
“他們會親自下場，去跟美團系的高層掰扯。
到時候，就是他們貓眼內部的神仙打架，我們坐山觀虎鬥就行了。”
聽完這個方案，林晚晚的眼睛亮了。
這個辦法，比第一個高明太多。
它精準的將矛盾轉移，從位元組和貓眼的外部衝突，轉化為了貓眼內部騰訊系和美團系的內部衝突。
“曾總，這個辦法好。”
“哈哈，那就這麼辦。”
曾國龍的笑聲聽起來很愉快，
“生意場上的事，能用腦子解決，就儘量別動手。
畢竟和氣生財嘛。”
“行，你等我訊息，我這就去聯絡，最多半小時。”
曾國龍還是和之前一樣乾脆利落，說完就掛了電話。
林晚晚握著手機，站在辦公室的窗邊，看著樓下穿梭的車流，心頭一鬆，總算沒那麼大壓力了。
林晚晚放下手機，辦公室裡壓抑的氛圍並沒有因此有絲毫緩解。
她雖然表面上鎮定自若，但心裡也在打鼓。
曾國龍的人情，是她手裡分量最重的一張牌，也是她目前唯一的希望。
這張牌打出去，能不能奏效，會奏效到甚麼程度，都是未知數。
“晚晚，怎麼樣了？有辦法嗎？”
田墨雨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問。
辦公室裡其他人的耳朵，也都悄悄豎了起來。
“在等一個訊息。”林晚晚言簡意賅，沒有多說。
她越是這樣平靜，其他人心裡反而越沒底。
所有人都知道，這次的對手是貓眼電影，是資本層面的角力，遠不是他們這些普通員工能插手的。
林總監再厲害，還能扭轉乾坤不成？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是在被無限拉長。
公關三組的辦公室裡，只剩下鍵盤敲擊和滑鼠點選的聲音，但所有人都心不在焉，時不時就瞥一眼林晚晚的手機。
就連空氣，都彷彿變得粘稠起來。
大概二十分鐘後，林晚晚的手機螢幕終於亮了起來。
不是電話，是一條來自曾國龍的簡訊。
【搞定。】
只有簡簡單單的兩個字。
林晚晚緊繃的神經，在看到這兩個字的瞬間，徹底鬆弛下來。
她沒有立刻回覆，而是點開了微博，直接搜尋貓眼電影的官方賬號。
重新整理。
那條置頂的，關於線下路演的宣傳預告，赫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剛剛釋出不到一分鐘的新公告。
【《浪浪山》線下路演活動緊急調整公告】
【因技術原因及嘉賓檔期衝突，原定於明日開啟的《浪浪山》全國路演活動將暫時延期，具體時間另行通知。
對於給各位觀眾和粉絲帶來的不便，我們深表歉意。】
這條公告下面，評論區已經炸開了鍋。
“技術原因？檔期衝突？我信你個鬼！”
“笑死，前腳剛預熱，後腳就延期，你們擱這兒耍猴呢？”
“肯定是被罵慘了，知道請那三個人不合適，自己縮了唄！”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幹得漂亮！那三位大仙可千萬別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