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樓的會議室裡燈火通明。
曾國龍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疊厚厚的股東聯絡名單。
他的眼睛裡佈滿血絲，手邊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
他拿起手機，開始逐一撥打電話。
“喂，劉總嗎?我是曾國龍……對，這麼晚打擾您實在抱歉……
明天早上九點，緊急股東大會，您務必參加……”
“張總，我知道您在國外，但這次的會議非常重要，希望您能線上參會……”
一個接一個的電話打出去。
有人抱怨，有人疑惑，但聽到“緊急股東大會”這幾個字，所有人都答應了下來。
結束通話最後一個電話時，時間已經到了凌晨2點。
曾國龍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很清楚，接下來這場會議，會是他人生中最艱難的一場硬仗。
……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
東貝集團總部，大會議室。
陸陸續續有人走進來。
持股3%的老劉、持股5%的張總、還有幾個天使輪就跟著曾國龍的老夥計……
最引人注目的，是坐在會議桌兩側的兩撥人。
左邊，是紅杉華夏的投資總監許明，西裝革履，表情冷淡。
右邊，是深創投的代表王芳，職業套裝，架著金絲眼鏡，正低頭翻看著甚麼檔案。
這兩家，都是C輪融資時進來的。
投資額度最大，佔股比例最高，話語權也最重。
九點整。
曾國龍準時走進會議室。
他的臉色很差，胡茬都沒刮乾淨，但是眼神卻極具侵略性，整個人透著一股疲憊和狠勁兒的矛盾感。
“各位，都到齊了。”
曾國龍在主位坐下，沒有任何寒暄，直接開門見山。
“今天召集大家，是有一個重大決議需要表決。”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
“從今天開始，東貝餐飲旗下所有門店、所有菜品，在現有價格基礎上，永久性下調三成。”
“轟——”
整個會議室瞬間炸開了鍋!
“甚麼?!”
“降價三成?!曾總你瘋了嗎?!”
“永久性?!這不是要把利潤全砍掉嗎?!”
“現在年度財報的利潤才33%，直接砍掉30%，那利潤不就剩下3%？？？”
幾個小股東當場就跳了起來，他們投資額佔比雖然少，但是這些投資卻幾乎是他們的大半身家，現在貿然降價和割他們的肉沒有任何區別。
持股最多的許明和王芳對視一眼，兩人的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
許明第一個站起來，聲音冰冷。
“曾總，我需要一個解釋。”
“紅杉華夏投資東貝，看中的就是你們的高利潤模式。
現在你告訴我要砍掉三成利潤?
這是在開玩笑嗎?”
王芳也冷冷地接話。
“深創投同樣需要解釋。
C輪融資時，你們給我們的財務預測裡，可沒有這一條。”
曾國龍沒有說話。
他從資料夾裡抽出幾張紙，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這是昨天的財務報告。”
“各位可以看看。”
曾國龍的助理立刻將檔案交到所有股東手上。
下一秒，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這怎麼可能?!”
“營業額暴跌62%?!”
“我的天……單日虧損超過三百萬?!”
許明的手微微顫抖，他死死盯著那張報表，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王芳更是直接站了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曾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甚麼會跌成這樣?!”
曾國龍點燃一根菸，深吸一口。
“各位應該都看新聞了吧?”
“預製菜事件，全網輿論爆炸。”
“昨天一天，我們全國超過八百家門店，客流量暴跌，營業額直接腰斬。”
他彈了彈菸灰，語氣平靜得可怕。
“照這個趨勢下去，用不了一個星期，東貝就會徹底崩盤。”
“年底的赴港上市?別做夢了。”
“我們現在要考慮的，是怎麼活下去。”
“如果不想東貝暴斃，就必須要兵行險著！”
整個會議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個殘酷的現實給震住了。
許明咬著牙，聲音發顫。
“所以你的辦法，就是降價三成?!”
“你覺得降價就能挽回局面?!”
曾國龍抬起頭，直視著他。
“不是覺得，是必須。”
“現在網上罵我們的核心點，就是用料理包賣高價，欺騙消費者。”
“那我就承認，我就降價。”
“降到和料理包身份相符的價格，消費者自然就不會再罵了。”
王芳冷笑一聲。
“你這是飲鴆止渴!降價三成，利潤幾乎直接被砍掉！！！
公司拿甚麼盈利?沒有盈利，公司拿甚麼上市?!”
曾國龍猛地一拍桌子!
“不降價，公司現在就得死!”
“死了，你們一分錢都拿不到!”
“降價，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他站起來，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知道大家心裡不舒服，我也不舒服。”
“但現在不是討論舒不舒服的時候，是討論怎麼活下去的時候!”
“東貝要是倒了，在座各位投進來的錢，全都打水漂!”
“我曾國龍可以一無所有，大不了就重新來過！
你們呢?你們願意嗎?!”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所有人頭上。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沉默。
許明和王芳對視一眼，兩人的臉色都極其難看。
他們當然不願意。
紅杉華夏和深創投，在東貝身上砸了上億的資金。
要是東貝真的倒了，這筆錢就全都打了水漂，他們回去也沒法交代。
但降價三成……
這幾乎等於自廢武功，把東貝這幾年建立起來的高階品牌形象徹底推翻。
許明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曾總，我需要看到更詳細的方案。”
“降價之後，你打算怎麼挽回局面?怎麼重新盈利?”
曾國龍從資料夾裡又抽出幾張紙，分發給眾人。
“這是巨量引擎公關一組給出的完整方案。”
“我們承認用了預製菜，並且降價。”
“那些同樣在用預製菜，卻還在賣高價的友商，要麼跟著降價，要麼就等著被消費者罵死。”
“這一招，不是救我們，是拉著整個行業一起下水。”
眾人翻開方案，越看臉色越是複雜。
這招夠狠。
夠毒。
但……好像真的有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