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主播大嘴猴的疑問，以及直播間裡數萬雙眼睛的注視。
餐廳經理的臉上，在經歷了短暫的僵硬後，非但沒有流露出絲毫的慌亂，反而挺直了腰板。
他臉上的職業化笑容，甚至比之前更加標準。
彷彿剛剛被揭開的不是一個驚天騙局，而是一個準備已久的驚喜。
這個反常的舉動，讓所有人都懵了。
“甚麼情況？這經理是不是嚇傻了，怎麼還在笑？”
“這滿冰箱的預製菜都露餡了，為甚麼他還能這麼淡定？”
“難怪這傢伙能當經理，確實有兩把刷子！”
·····
“各位網友，各位媒體朋友。”
經理的聲音透過大嘴猴的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全網。
“大家可能誤會了。這些，並不是大家所理解的‘預製菜’。”
一句話，石破天驚！
直播間裡，大嘴猴愣住了。
公關一組的辦公室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無數守在螢幕前的網友，也都愣住了。
不是預製菜？
這滿滿一冰箱的料理包，你說不是預製菜？
你當我們是瞎了，還是當我們傻了？
沒等眾人從這荒誕的言論中反應過來。
那位鄭經理已經從冰箱裡拿出了一包【紅燒羊蠍子】的料理包，主動湊到了大嘴猴的鏡頭前。
他指著包裝袋上那一行醒目的“東貝中央廚房特供”字樣，聲音洪亮，理直氣壯。
“大家看清楚！
這是我們東貝自己的中央廚房生產的！
我們採購最新鮮的牛羊肉和蔬菜，在自己的中央廚房裡，進行統一的清洗、切割、醃製和初步烹飪！
這不叫預製菜，這叫‘預加工菜’！
是為了保證我們全國數百家門店口味的絕對標準化，更是為了食品安全！”
甚麼叫預製菜？
行業內的定義是，餐飲企業購買第三方公司生產的成品或半成品，進行復熱或簡單加工後出售給消費者，那才叫預製菜！”
這番顛倒黑白的言論，雷的直播間的觀眾裡焦外嫩。
“？？？？？”
“我他媽聽到了甚麼？預加工菜？”
“重新定義了屬於是，牛逼！”
“這是我今年聽過最好笑的笑話，謝謝東貝，讓我笑了整整三分鐘。”
“睜眼說瞎話，東貝敢認第二，絕對沒人敢認第一！”
主播大嘴猴舉著手機的手都在抖，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他做美食探店這麼多年，第一次見到有人能把用料理包這件事，說得如此清新脫俗，甚至還帶上了一絲驕傲。
他下意識地，問出了所有觀眾心中那個最想問的問題：
“那……那你們之前宣傳裡，一直強調的大師傅手藝，手工現做……
難道就是指，大師傅把這個料理包撕開，倒進鍋裡，然後……熱一下嗎？”
面對主播大嘴猴這個堪稱誅心的問題，餐廳經理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動搖，反而更加燦爛。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充滿耐心的語氣，對著鏡頭解釋道：
“這位先生，您又誤會了。”
“我們東貝餐飲，當然有大師傅，而且有很多菜品，都是現場製作的。”
他伸手指了指不遠處那個還在賣力拉麵的師傅，又指了指那鍋翻滾的羊湯。
“看到了嗎？我們的拉麵，是師傅手工現拉的！
我們的羊湯，是大師傅用新鮮羊骨配合湯包熬製了八個小時的！
我們的烤雞翅，也是現場烤制的！
但主要的調味部分和火候部分，基本上都是交給各地的中央廚房。”
“之所以有這樣的安排，是為了給顧客提供更完美的服務！”
“您想想，如果每一家店的師傅手藝都參差不齊。
今天鹹了，明天淡了，那對消費者才是真正的不負責任！”
“我們的大師傅，負責的是畫龍點睛的一步！
他們會將預加工好的菜品，配上我們新鮮熬製的湯底和輔料，進行最後的烹飪和調味！
這才是現代餐飲連鎖的精髓！是標準化和個性化口味的完美結合！”
這番話，說得是那麼的義正言辭，那麼的理所當然。
然而，聽在直播間數萬名觀眾的耳朵裡，卻無異於平地驚雷。
“我操！我他媽終於聽明白了！”
“大師傅的手藝=撕開料理包 倒進鍋裡 按下加熱鍵！”
“畫龍點睛？我看是畫蛇添足吧！直接微波爐打一下不是更快？”
“這經理是個人才啊，不去搞傳銷可惜了！”
“我願稱之為‘料理包烹飪藝術家’！”
·······
主播大嘴猴徹底放棄了思考，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他只是呆呆地舉著手機，將鏡頭死死地對準那個還在口若懸懸河、介紹著他們“先進理念”的經理。
他知道，今晚，他見證了歷史。
……
與此同時，巨量引擎，公關一組的辦公室。
“啪嚓！”
一個印著公司logo的馬克杯，被一個年輕組員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沒有人去責怪他。
因為不少人的情緒，比他還要崩潰，
整個辦公區，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直播間裡那個經理慷慨激昂的聲音，像一把鈍刀，在每個人心頭反覆切割。
“完了……”一個女同事捂著臉，發出了絕望的嗚咽，“徹底完了……”
李瀟面如死灰地癱坐在椅子上，雙眼無神地盯著螢幕。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預加工菜？
重新定義預製菜？
他做公關這麼多年，處理過的奇葩客戶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像曾國龍和東貝這樣，他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瘋子……全他媽是一群瘋子……”
李瀟身邊的老吳，那個之前提議甩鍋的資深組員，此刻也是嘴唇哆嗦，喃喃自語。
他們之前還想著撇清責任，可現在看來，東貝這艘船沉得太快太徹底，濺起來的泥水，根本不是他們想躲就能躲開的。
兩百萬的單子，砸了。
年度KPI，崩了。
整個公關一組，今年都要淪為整個公司的笑柄！
一想到這裡，李瀟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