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輝集團的海外慶功宴正開到興頭上，劉光鴻剛舉起酒杯，口袋裡的衛星電話就響起來。
螢幕上跳動的號碼沒有備註，只有一串特殊的短號，他心裡咯噔一下，這是隻有當年掛職時，接觸過的特殊部門才會用的號碼。
“邁克，我接個重要電話，這裡交給你。”
他對身邊的邁克擺擺手，走到露臺。
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沉而嚴肅：“是劉光鴻同志嗎，有經濟工作會議需要你回來參加，以經濟顧問的身份。”
劉光鴻愣愣，差點把手機掉海里：“經濟顧問？我這職位……不是早過期了嗎？”
當年掛職結束時，上面領導笑著說，這頭銜給你留著，說不定哪天用得上，他還以為是句客套話。
“沒過期，一直為你保留著。”
對方的語氣不容置疑，“後天上午九點，經濟部大會堂見。”
劉光鴻連夜坐上飛機，直接回到國內，休整一天，倒時差。
他很早來到會議室，這裡的紅木長桌擦得鋥亮，牆上的標語莊嚴肅穆。
劉光鴻穿著中山裝，坐在角落，看著周圍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有經濟學泰斗，有大型國企的老總，還有幾位當年一起下海經商的老同事，個個鬢角都添白霜。
“光鴻，可算把你盼來了！”
老同事拍著他的肩膀笑，“你這‘編外顧問’，今天終於轉正。”
劉光鴻摸著茶杯笑：“說的你們不也是，我這顧問怕是不合格，這些年淨琢磨賣車、搞晶片，超市，做生意，經濟理論早就忘光。”
會議開始，上面的領導丟擲難題：
“……農業補貼這幾年越補越多，去年已經突破萬億，但糧食產量的增長卻在放緩，部分地區甚至出現拋荒，補貼層層下發，到農民手裡往往打折扣。
今天請大家來，就是想問問：這補貼，到底該怎麼發？”
會議室裡立刻炸開鍋。
某大型製造企業的老總率先發言。
“依我看，農業就該讓市場說得算，國家把補貼的錢投到工業上，把城市建好，農民自然會進城打工，誰還願意守著幾畝薄田？
“還有我們到時候搞規模化種植，讓大企業來做，效率高很多，這樣大家不缺糧，農民也能賺錢，過上好日子！”
旁邊的經濟學家跟著點頭：“對！農村人口流失是必然趨勢，與其補貼散戶，不如補貼農業龍頭企業，讓他們牽頭搞現代化農場，大家都省時間省人力。”
劉光鴻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這些話聽起來頭頭是道，可細想全是漏洞，大企業規模化種植？
那幾千萬小農戶怎麼辦？
進城打工，城市的崗位能容得下這麼多人嗎？
再說城市哪裡有那麼多好工作給他們，後面不是還是累的一生病。
賺的錢還不夠他們去看病，這就是現實，他們是太久沒下基層，還是故意呢？
他突然想起劉家村的老支書，去年打電話說村裡的年輕人都出去打工，稻田荒一半，國家給的種糧補貼，還不夠請人插秧的工錢。
輪到劉光鴻發言時，他沒直奔主題，反而問了個問題：“各位最近去過農村嗎，知道現在一畝地能賺多少錢嗎？”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劉光鴻拿出手機，點開老支書發給他的賬本：“這是我老家村裡的賬，一畝水稻，種子、化肥、農藥成本三百五，還有人工成本，算下來投入五百。
去年畝產千斤，收購價一塊三，扣除成本，純利潤不足八百，但這是理想情況，遇上災年，可能保本都難。”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些：“城裡一個快遞員，一個月能賺八千，相當於十畝地的年收入，可是人人都去送外賣做快遞，那他們一個月只有3,4千，扣除房租水電，剩下多少？”
剛才提議“讓農民進城”的老總張張嘴，沒說出話，還真的是，搞不好城市會崩掉。
劉光鴻繼續說：“你們說補貼大企業，可大企業的心思在賺錢，去年我去黑省調研，有企業拿補貼，卻把稻田改成經濟作物，因利潤高，最後受傷的是誰？”
他指著窗外：“咱們是農業大國，十四億人要吃飯，不能把糧食安全押在‘大企業’身上，我們需要備選，農民不是不想種地，是種地不賺錢，要讓農民有奔頭，而不是把他們往城裡趕！”
這番話像塊石頭砸進水裡，有位來自農業大省的領導點頭。
“光鴻說得對，我們那兒有農戶，為多領點補貼，虛報面積，其實地裡根本沒種多少，不是農民壞，是實在沒辦法。”
會議休會時，劉光鴻被農業大領導叫到休息室。
“光鴻，你在基層待過，又懂市場，說說你的具體想法。”
農業大領導遞給他一杯茶，目光裡滿是期待。
劉光鴻喝了口茶，慢慢說：“補貼之所以出問題，是因為中間環節太多，農民沒得到實惠，還養了一群‘薅羊毛’的中間商。
比如糧食收購，農民賣給小販，小販賣給糧站，糧站再賣給加工廠，每過一手，價格瘋狂上升，農民賺的是辛苦錢，大頭都被中間商賺走。”
他放下茶杯，眼睛亮起來。
“我的辦法很簡單，國家牽頭，在鄉鎮建‘直收點’，跳過所有中間商，農民種的糧，直接賣給國家，省心又賺錢，他們自然願意種。”
大領導聽得認真：“那儲存、加工怎麼辦，國家哪有這麼多精力管這些？”
“可以交給幾個企業來做，國家負責監管那幾個企業就行！”
劉光鴻笑了，“光輝集團可以牽頭，聯合其他企業，農民只管種，企業只管運輸，國家只管制定標準和補貼，各司其職，不就理順？”
他想起賣黑龍一號時的經驗：“就像賣車一樣，把中間環節砍掉，消費者得實惠，企業有利潤，國家還能調控市場，種地也一樣，讓農民得到實實在在的好處。”
下午的會議上，劉光鴻的提議引發激烈爭論。
“國家直接收糧，這得建多少收儲點，投入太大！”
“企業參與，萬一他們聯合起來壓價怎麼辦？”
“農民習慣賣給小販，能接受國家直收嗎？”
劉光鴻一一回應，讓所有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