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騰機械廠的辦公樓亮到後半夜的燈，終於被劉光鴻盯上。
劉光鴻披著軍大衣站在樓下，數著三樓管理層辦公室的窗戶，有六個亮著比車間的探照燈還扎眼的大燈泡。
凌晨兩點，生產副總老王打著哈欠從樓裡出來，眼袋重得像掛倆鉛球，一時間沒看人，差點撞在他身上。
劉光鴻的聲音在寒夜裡有點發飄，嚇得老王一個激靈，手裡的保溫杯差點脫手，“王副總，這月第幾次通宵，看上去要猝死？”
老王搓著凍得發僵的手，哈出的白氣裹著咖啡味，“劉、劉總？您咋在這兒，我這不趕訂單嘛，東南亞那邊催得緊，圖紙都改三回，我不盯著不放心。”
劉光鴻瞅著他襯衫領口的油漬，想起劉天澤和他聊起的八卦。
劉光鴻突然樂了：“你家小子上小學三年級，上次家長會你去了沒，聽人說，他班主任可是點評，你兒子作文寫《我的爸爸》，通篇就倆字加班，你孩子的怨念很大。”
老王的臉“騰”地紅起來，從口袋裡摸出皺巴巴的家長會通知單，邊角都磨卷：“這、這不是忙嘛，等我忙完這陣就行！”
劉光鴻拍了他的肩膀，軍大衣上的雪渣蹭了他一肩膀，“忙完這陣還有下陣，廠子是幹不完的活，家可是過一天少一天的日子，早點休息，明天開管理層會。”
管理層會議室裡，暖氣開得足，劉光鴻把秘書列印好的《加班管理規定》往桌上一拍，嚇得正打瞌睡的幾個加班人士們，差點把菸頭摁在褲腿上。
劉光鴻嗓門不大，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勁兒，“都精神點，從今天起，管理層每週加班不能超過12小時，直接趕出廠；普通員工每月加班超36小時，影響第二天工作的，扣績效！”
這話剛落地，老王就跳起來：“劉總，這不行，生產線必須24小時轉，我們不盯著咋行，東南亞那批機床要是出問題，損失就很大！”
劉光鴻反問，指著他眼下的黑眼圈，“出問題你就能解決，你這狀態，圖紙都能看反，還解決甚麼問題，我看你先解決自己的睡眠問題，更實在，缺人就招人。”
財務總監推推眼鏡，慢悠悠地說：“劉總，強制休息會不會影響效率，別的廠子都在拼加班，咱搞特殊，怕是不太好！”
劉光鴻抓起桌上的橘子，掰瓣扔進嘴裡，“我問你們，上週三夜班，裝配車間是不是裝錯三個齒輪，就因為班組長連續加班48小時，損失好幾千，少加班，不比這值錢多！”
他把規定往每人面前推了推：“還有普通員工超時影響工作，扣福利，不是扣工資，是扣電影票、家屬餐券等，幹活是為更好地過日子，不是把工作過成生活的附屬品。”
人事經理小張突然笑起來：“劉總，那要是有人耍賴，躲在廁所裡假裝加班，不回家咋辦？”
劉光鴻嘴角一揚，“那就讓保潔阿姨到點鎖廁所，誰被鎖裡頭，第二天全公司通報，順便發箱尿不溼當‘獎勵’。”
滿屋子的人都笑噴，老王摸著後腦勺，也跟著嘿嘿笑：“那、那我今晚就能回家陪兒子寫作業，那誰去盯著？”
劉光鴻指著門，“再磨蹭算你今天超時，扣你這個月的釣魚券，我知道你週末就盼著去附近農莊的湖裡釣鯽魚，再說不會分開日夜班，人家工人可以，你們也可以。”
新規執行第一天，保安老李就成為全廠最“招人恨”的人，他揣著考勤表，捏著根橡膠棍，挨個辦公室轉悠，到點就“清場”趕人，尤其是領導。
研發部的張工正改圖紙，嘴裡叼著半截火腿腸，老李“哐當”一聲推開門：“張工，到點，趕緊走人，你這月加班時長超倆小時，再不走扣你女兒的玩具兌換票！”
張工手一抖，圖紙瞬間亂套，他氣得直拍桌子：“老李你等會兒，我就差幾筆！”
老李抱著胳膊，寸步不讓，“劉總說，誰要是敢跟保安玩捉迷藏，明天就讓他去倉庫搬零件，搬夠八小時才能下班，你要不試試，還幾筆，給你10分鐘。”
張工急得滿頭汗，總算趕在最後一秒結束，抓起外套就跑，：“死老李，等我週末釣魚釣上條大的，饞死你，早知道少去抽菸上廁所，浪費不少時間！”
車間裡更熱鬧。
普通員工的考勤機旁，貼張“加班光榮，超時可恥”的標語，旁邊還掛著個小黑板，實時更新超時名單。
二車間的焊工老趙連續加班三天，第四天手抖得焊槍都握不住，被班長直接拽到休息室：“老趙，你再硬撐，這個月的家庭套餐券就沒，你家老太太還等著去紅燒肉呢！”
老趙一屁股坐在板凳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突然嘆口氣：“其實我也不想加，就是看著別人都在忙，不好意思走，畢竟我是個小管理組長！”
班長遞給他杯熱茶，“有啥不好意思的，劉總說過，能準時完成任務的才是好工人，靠熬時間充數的，那是磨洋工的老油條。”
晚上七點，廠區的廣播準時響起：“生產部門除外，各部門距離今日白班還有半小時，生產部門抓緊收尾交接，保安同志已就位，順便說一句，今晚食堂的紅燒肉還有剩！”
廣播剛完，車間裡頓時響起一片收拾東西的聲音，比下班鈴響時還熱鬧，畢竟被逮到超時1秒可是損失1個小時加班時長，那就太虧。
老王揣著釣魚券，第一次在晚上八點前回到家。
剛開門，兒子小偉就舉著作業本撲過來：“爸，你今天咋回來，老師說你再不來開家長會，就要請上門去和劉老闆反映！”
老王媳婦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還沾著麵粉：“太陽打西邊出來，今晚居然不加班？”
老王換著鞋，聞著廚房飄來的燉排骨香，“劉總下了死命令，到點必須回家，給我盛碗飯，快餓死！”
老王還是放不下，時不時看著工廠方向。
老張想繼續回去修改設計圖。
他們都在暗地發誓珍惜時間，杜絕摸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