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的夏日常被驟雨打斷，但是五菱紅光的銷售點前，雨棚下擠滿人，有拎著菜籃子的大媽，有扛著工具包的師傅，還有穿的確良襯衫的個體戶，都盯著那輛灰撲撲的車議論不休。
一位大爺拿著票子，“聽說沒，昨天有個賣西瓜的，後備箱裝兩百斤瓜，駕駛室擠老婆孩子，還在副駕塞只雞，一天賺好幾十！”
“我二舅更絕，把後座拆，鋪層木板當臥鋪，跑短途運輸，吃住都在車上，還省旅館錢，一天賺上百呢！”
劉光鴻撐著傘站在人群外，聽著這些“騷操作”，旁邊的王工程師卻愁眉苦臉，“光鴻，再這麼折騰下去，遲早得出事，昨天有個大爺一路踩油門，把好幾輛車撞到，幸好沒人受傷。”
劉光鴻於是寫下新規定，“沒駕照不能買我們的車，要是對方沒駕照，誰的車借給別人誰負責，和治安所那邊說一下！”
這條新規矩貼出來時，銷售點像炸開鍋。
賣西瓜的大叔拍著大腿：“我開半輩子三蹦子，還需要啥駕照，是不是沒車，或者你們要抬價，這是故意刁難人！”
開雜貨店的老闆更急：“等考駕照的功夫，我的貨都堆成山，同志通融一下，我先開回去，在抽時間報名！”
劉光鴻搬張桌子坐在銷售點前，手裡拿著本《機動車駕駛手冊》，耐心解釋：“不是刁難，是為大夥安全，三蹦子跟汽車能一樣，這玩意兒跑起來快，沒規矩咋行？”
他指著手冊上的插圖：“再說，咱不光考駕照，還教修車，發動機咋保養、輪胎咋換、出小毛病咋修，都教，以後你們的車，自己能擺弄，省多少維修費？”
人群裡有人嘀咕：“那考駕照要錢不，別又是個花錢的大坑。”
劉光鴻提高嗓門，“不要錢，咱辦個‘紅光駕駛維修學校’，學費全免，包教包會，學完考試合格就發駕照，就收點考試費，學校還招司機老師，還能解決幾十個人的工作！”
這話一出，抱怨聲變成叫好聲，賣西瓜的大叔湊過來：“真免學費，那我第一個報名，不光學開車，還得學修車，以後自己的車出點小毛病，不用求人！”
紅光駕駛維修學校開在汽車二廠的空地上，用廢鐵皮搭間教室，黑板是用墨汁刷的木板。
教練車就是幾輛二手的五菱紅光，車身上貼滿“注意剎車”，“請勿超載”等標語。
第一期招五十個學員，最大的六十歲，最小的二十歲，這些都是交買車定金，學過後，當天可以提車，天天在空地上練“移庫”，把方向盤打得吱呀響。
教理論的是退休的交通警老李，講課像訓人：“記住，紅燈停綠燈行，見行人要禮讓，別學那些開進口車的，眼裡沒規矩，以為別人都要讓他們，高人一等！”
教實操的是老鄭，嗓門比發動機還響：“離合踩到底，油門別猛給，你是開車不是開火箭，還說是個高材生，真是比豬八戒他二姨還蠢！”
最熱鬧的是修車課，不少學員們圍著輛拆得七零八落的發動機，有個小夥子經常把火花塞裝反，每次一啟動“砰”的一聲，黑煙噴滿臉，引得全班笑翻。
劉光鴻來視察時，正撞見賣西瓜的大叔在練倒車，後備箱裡的西瓜滾一地，他卻顧不上撿，盯著後視鏡直冒汗：“老鄭師傅，我這車屁股，總對不準線，是不是車有問題？”
老鄭叼著煙笑：“車沒歪，是你眼看歪，再練倆小時，別老是盯著人家女娃娃看，要點臉行不，還說要早點賺錢，不拼命學，能行？”
看著這熱鬧景象，劉光鴻心裡踏實，他知道，這些規矩不是憑空來的，得一點點教，一點點練，就像這車，得磨合好才能跑得穩。
任天在辦公室裡看著銷售報表，氣得把茶杯摔在地上，他們的國內汽車一臺賣不出去，國外的銷量也開始下降，還有退貨。、
而且任天聽說汽車二廠的工人天天加班，不少華商都開始打聽那輛“能拉貨的怪車”。
他對著副局長髮脾氣，“一群沒見識的，不就是個鐵殼子加個拖拉機發動機，有啥了不起，我們可以用更差的料，價格壓到一萬以下，我看他劉光鴻還怎麼賣！”
副局長有點猶豫：“任局，這仿造不太好吧，萬一被查出來……聽說劉光鴻這個人很陰險，經常註冊商標專利去坑人”
任天打斷他，眼裡閃著狠光，“查甚麼查，換個車標，改個顏色，再說這是國內，怕甚麼，老百姓只要價格低，再差的車都有人買！”
他立刻召集研發人員，把五菱紅光的樣車拆下來，還特意囑咐：“發動機用其他型號的，鋼板用薄的，座椅用塑膠的，能省就省，務必把成本壓下來！”
研發室裡，汽車工程師們對著拆得七零八落的五菱紅光直搖頭，有個老工程師忍不住說：“任局，這車看著簡單，其實不少材料很講究，咱這麼瞎改，怕是會出問題……”
任天不耐煩地揮手，“出甚麼問題，能跑就行，一個月內必須造出樣車，我要在展銷會上讓劉光鴻好看，反正我就是遏制對方的勢頭，賠錢無所謂！”
秋季工業展銷會上，汽車局的展臺前擺著輛“新車型”，車標是個歪歪扭扭的“天”字，車漆薄得能看見鐵皮，輪胎窄得像腳踏車胎。
任天站在車旁，對著記者大吹特吹：“這款‘天威’牌貨車，是我國自主研發的民用神車，價格一萬不到，比同類產品便宜三千！”
隔壁展臺傳來吆喝聲，劉光鴻站在五菱紅光旁邊，手裡拿著塊鋼板：“大家看清楚，五菱紅光用的是3毫米厚的鋼板，買車不能只看價格，得看命硬不硬！”
人群“哄”地笑起來，有個懂行的記者敲敲“天威”的車門，發出“噹噹”的空響：“這玩意兒就是個鐵皮殼子，跑快點怕散架，任局長有做過農村路測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