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鴻選中機械廠這個大廠，作為試點。
四九城的冬陽斜斜地照進機械廠的車間，給冰冷的機器鍍上層金邊，劉光鴻踩著剛掃過的鐵屑，手裡捏著份《國營企業改革試行方案》，車間主任跟在後面，額頭上滲著汗。
劉光鴻指著牆上的生產表，上面的紅色箭頭刺得人眼疼，“王主任，你這車間，上個月超產獎發不少，為拿獎金，工人連軸轉，機器都快磨冒煙，這哪是工作，是在玩命。”
王主任搓著手笑：“這不都是為完成指標嘛……上面催得緊。”
劉光鴻把方案拍在機床臺上，“哼，那事故率，合格率，成品率呢，做不到，就找人，國營廠不需要壓榨工人。每天工作八小時，週末雙休，工資按行業平均值發，節日發獎金禮品。
但有一條，最低合格率必須達到90%，少一個百分點，全車間獎金泡湯，本人記一次小過。”
王主任的眼睛瞪得像銅鈴：“那……那超產獎呢，工人們就靠這個多掙點呢！”
劉光鴻指著方案裡的“額外評分”欄，“超產不獎，但升職加薪看這個評分，還有誰能搞技術革新，評分就高，年底優先提拔，想安穩過日子的，守住合格率就行。”
新規矩在機械廠試行的第一天，車間裡像炸鍋，老工人張師傅蹲在角落裡抽旱菸，菸袋鍋敲得地面邦邦響：“沒超產獎，那誰還拼命幹，我看這廠子是要黃！”
年輕的技術員小李卻眼睛發亮，他最近琢磨著改良車床刀具，可總被集體加班耽誤，這會兒摸著下巴笑：“張師傅，您想啊，咱有時間琢磨技術，搞出點名堂來，說不定能升職呢！”
中午食堂裡，議論聲更大，有人端著搪瓷碗，扒拉著白菜燉豆腐：“雙休，以前想都不敢想，我家小子總說我沒時間陪他，這下能帶著他去公園玩，想不到我們這個大廠子也有機會休息。。”
也有不少人犯愁：“工資就那麼點，不超產咋給媳婦扯花布？”
傻柱正好過來給劉光鴻送餐，聽見這話接茬：“嫌少，你去於記火鍋那些私人企業問問，他們招服務員，管飯還能學手藝，幹得好能當店長，有本事的出去單幹，國營廠是保證更多人基礎溫飽！”
這話像塊石頭扔進水裡，濺起一圈圈漣漪，有人低頭扒飯，有人抬頭看天，眼裡都多點活泛氣，貌似下海創業，或者去私人企業挺不錯。
試行半個月，車間裡的風氣悄悄變起來，沒人再為超產熬通宵，機器的轟鳴聲都溫柔不少，但合格率反而從80%漲到了99%。
最顯眼的是小李，他利用雙休泡在圖書館，真把刀具改良方案搗鼓出來，試生產時效率提高10%，主任把對方的升職名額報上去。
劉光鴻來檢查時，小李正蹲在機床前，用新刀具車零件，“小李，這活兒幹得漂亮，你的額外評分能排第一，年底提個技術工段長沒問題，要是有人想買這個刀具，你還能獲得這個10%的分紅。”
小李卻紅臉，撓著頭說：“劉部長，我不想當工段長……我想出去單幹，能不能憑著功勞，開個小型機械廠，專門生產這種改良刀具，您不是說有那個創業基金，弄成混合制企業。”
王主任在旁邊急眼：“小李，國營廠的鐵飯碗不要，去闖啥？”
小李指著刀具，“我沒瘋，這技術能提高不少廠子的效率，我想讓更多人用上，劉部長，不是說，國營廠能給想單幹的人拿錢嗎？”
劉光鴻笑起來，從包裡掏出份檔案：“你小子，倒是會抓重點，國營廠每年拿出5%的利潤，給有技術、有想法的工人當啟動資金，你這專案，我同意你的要求。”
小李開始傻笑起來。
劉光鴻頓一頓，補充道：“錢可以借，但有條件，三年內，你的刀具廠得優先給機械廠供貨，價格公道，至少要接收五個下崗工人，給他們一口飯吃。”
小李攥著檔案，手都在抖：“真……真的，劉部長，我這就回去寫申請！”
相比車間的熱鬧，廠辦公室裡的變化更耐人尋味，以前為評先進，科員們天天圍著廠長轉，現在新規矩一實行，先進不看“表現”，看把成本降下來，搞創新，誰的評分就高。
老科員老馬是出名的“老油條”，以前就靠茶水喝得勤，新規矩實行後，他倒慌神，蹲在走廊裡跟人唸叨：“這可咋整，我既不會降成本，年底評分墊底，怕是要被辭。”
劉光鴻路過聽見，遞給他一杯熱茶：“老馬，你在倉庫管十年賬，哪批材料啥時候進的、保質期多久，你有辦法改進嗎？”
老馬點頭：“閉著眼睛都能說出來，比如把倉庫管理規範化，別讓材料過期浪費，還有........”
劉光鴻若有所思，“這就是你的考核標準！”
老馬眼睛一亮，茶都沒心思喝，轉身就往倉庫跑：“我這就去弄，保證讓每根釘子都物盡其用，爭取做好每一次考核！”
看著他的背影，旁邊的機械廠廠長笑起來：“劉部長，您這招真高，連老馬這樣的老油條，都動起來。”
劉光鴻望著窗外，“不是我高，是以前的規矩把人框死，有人適合守成，有人適合開拓，得給他們找對位置，就像做肉，有人愛吃肥的，有人愛吃瘦的，不能一鍋燴。”
機械廠的“創業扶持計劃”第一個受益者，就是小李，他拿著廠裡借的五千塊啟動資金，在郊區租個小廠房，掛在機械廠名下，掛起“利民機械廠”的牌子，真把改良刀具生產出來。
開張那天，劉光鴻特意去剪綵，還帶來五個下崗工人，“小李，這幾位都是老手，有開車床的，有搞焊接的，你可得好好帶，把這專案好好做下去。”
小李握著工人的手，笑得嘴都合不攏：“放心，劉部長，我保證讓他們工資比在廠裡時高，絕對不給您丟臉！”
沒過多久，機械廠的張師傅也動心思，他幹一輩子鉗工，想開個修配鋪，專門給企業做配件維修，劉光鴻不僅批款，還幫他聯絡於記火鍋，做成第一單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