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倩到現在都想不明白，怎麼就淪落到要去那麼遠的地方，給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當後媽，但是她不能逃避，除非她願意一無所有。
畢竟世家女子向來如此，平時不管多喜歡，但是一旦危害全家族的安危，只能拿去頂鍋，不像其他男丁，一榮俱榮。
母親給她梳著頭髮，聲音哽咽，“倩倩，到那邊好好過日子，缺錢就寫信。”
嬸子給她整理裙子，“是啊，小倩，王團長是個好人，你好好跟他過，別再任性，這會你叔叔實在扛不住，天外有天。”
楊倩沒說話，心裡恨死喬芳草，恨死陸振海，更恨劉光鴻，要是沒有他們，她現在還在四九城當她的大小姐，說不定已經嫁給陸振海，一生一世一雙人。
送親的火車上，楊司長和楊父看著火車飛逝，他們給楊倩五百塊錢，還有塊女士手錶：“到了那邊別委屈自己，有啥事給家裡寫信。等這邊安穩了，叔和你爸再接你回來。”
楊倩把臉埋在圍巾裡，沒理他們，她知道，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來，四九城的人都知道她為陸振海鬧得滿城風雨，現在又被匆匆嫁給一個二婚的軍人，說出去都是笑話。
與其留在這兒被人指指點點，不如去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就這麼過吧。
三機部的會議室裡，劉光鴻對著一張內蒙地圖出神，手指貝爾草原的位置畫個圈。
“廳長，您盯著地圖瞅半上午，草原上有金礦啊？”小張端著杯熱茶進來，杯壁上的水珠滴在地圖上，暈開一小片深色，“開關廠的出口訂單都堆成山了，老顧頭讓我問問，新的生產線啥時候能開？”
劉光鴻抬頭，指尖敲著地圖上的“風”字標記：“小張，你說內蒙那地方，啥最多？”
“牛羊啊！”小張想都沒想，“上次聽採購部去出差，火車跑仨小時，除了草就是羊和牛，數都數不清。”
劉光鴻笑了，拿起桌上的鉛筆，在紙上畫個歪歪扭扭的風車，“還有風，它比羊還多，還不要錢，要是能把風變成電，你說值不值？”
小張盯著那風車看了半天：“您是說……用風發電，不可能，咱廠裡的發電機都是燒煤燒油的，風咋能當燃料？”
劉光鴻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茶水濺出來，“南方一早就有水力發電，荷蘭豆國幾百年前就用風車磨麵粉。
咱把風車改改，讓它帶動發電機，不就能發電，內蒙的風，能把人吹跑，用來發電，保準比火力發電還帶勁。”
風力發電機的提議在三機部的月度大會上一丟擲來，瞬間在眾多工程師間炸開鍋。
李工蹲在地上，用菸袋鍋在地上畫圈：“廳長，這風時大時小，發的電不穩咋辦，總不能讓老百姓用著一會，就斷電，這樣太麻煩。”
張工扶著眼鏡，咳嗽著補充：“還有葉片，得抗凍抗風，普通的木頭肯定不行，得用鋼材，還得輕便，這材料不好找，我們要考慮成本問題。”
王工扒拉著算盤，眉頭皺成個疙瘩，“聽你們說，造一臺風車的錢，夠買三卡車煤，回本得猴年馬月，部裡資金有限，現在怕是騰不出錢搞這個。”
劉光鴻沒急著反駁，從牆角拖過個鐵皮桶，往裡面扔塊煤：“燒煤得花錢買，還汙染，風不用買，吹過來就能用，乾淨。長遠看，省錢又環保，這叫電力改革，我們得往前看。”
他指著窗外的電線：“咱國家缺電，多少農村沒通上電，多少工廠因為限電停工？要是風力發電機能成，內蒙的草原、西北的戈壁，到處都能建電站。”
小張突然舉手：“廳長，我老家在張家口，那邊風也大，冬天能把房頂上的瓦吹下來，要是能在那兒建個風車，老家不用再每天點煤油燈！”
這話一出，不少有農村親戚的技術員都點頭：“對，要是真能弄成，咱老家也能沾光！”
劉光鴻一拍桌子：“就這麼定下來，成立風力發電機研發小組，我去找電力局要一筆啟動資金，咱先弄個小模型試試水，成功就大幹，不成……就當給廠裡的孩子做個玩具風車！”
研發小組的第一個模型，確實像個大號玩具，用邊角料焊的支架，葉片是用薄鐵皮剪的，刷層紅漆，看著倒挺精神。
第一次試車在電器廠門口的空地上，不少工人都跑來圍觀，劉光鴻親自搖起風車，葉片“呼呼”轉起來，連線的小發電機上的燈泡閃一閃。
二大媽擠在人群裡，手裡還拎著剛納好的鞋底，“是不是線接反，還是零件壞了？”
劉光鴻蹲下去檢查，“葉片太輕，轉速不夠，發的電帶不動燈泡。”
第二次換厚點的鐵皮葉片，轉速上去，可沒轉幾分鐘，支架斷裂，底座支撐材料有問題。
第三次加固支架，葉片也換成木的，外面包層鐵皮。這次燈泡亮起來，黃澄澄的光映著工人的笑臉，葉片被風吹得偏離方向，轉速越來越慢，光再次熄滅。
劉光鴻摸著下巴，“得裝個調向的東西，讓葉片總對著風，就像向日葵跟著太陽轉一樣。”
二大媽看著那歪歪扭扭的風車，笑得直不起腰：“至少亮過，比我小時候做的紙風車強。繼續改，下次爭取讓它亮夠十分鐘，加油兒子！”
小張在旁邊打趣：“廳長，要不咱先去公園擺攤，就說‘紅光牌大風車，十塊錢一個，買一送燈泡’？”
劉光鴻踹他一腳，“等咱的風車能發電，第一個安排你過去駐點內蒙，看著大風車！”
半個月後，第四版模型問世，劉光鴻加個尾翼，能自動跟著風向轉，再用y型鋼管做支架，焊得結結實實，葉片是用楊木做的，外面包層防水漆，輕便又耐用。
試車那天，正好颳著三級風，劉光鴻一鬆手，風車“呼啦啦”轉起來，葉片正對風向，轉速越來越穩，連線的燈泡亮起來，這次沒滅，把圍觀工人的臉照得明明晃晃。